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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康安的书房内,气氛沉凝。
福康安端坐于主位,指尖轻叩案几,沉声道:“两日前军中信报传来,平定大军已然入直隶境内,想来过不了几日,我便该离京,在城外与大军汇合,一同行献俘大典。”
说着,他抬手扫过案上的善后章程,“献俘大典在即,圣上宠信愈隆,可这台湾善后,却如鲠在喉。”
“这台湾善后,关乎海疆稳固,绝非易事。”福康安语气愈发凝重,
“历来平叛旧策,无非是安抚流民、限制豪强、加固城郭这几条,看似民安基建皆有顾及,实则治标不治本。你我都清楚,台湾孤悬海外,若不能寻得一劳永逸之法,让其长治久安,不出三年,必再生祸乱。”
一旁的刘林昭躬身而立,闻言捋须沉吟:“爵爷所言极是。此次平叛虽诛首恶,但豪族余孽仍在,流民失所无恒产,基层权力尽落垦首之手。如今台湾权力真空,民心未定,正是重整良机,却也最怕行差踏错,稍有不慎便会引发新的动荡。可究竟该用何良策,方能彻底安定台湾,我亦无头绪。”
两人正一筹莫展,门外传来侍卫的通报声:“爵爷,二爷求见。”
福康安眼中闪过一丝宠溺舔犊之色,当即挥手:“让他进来。”
王拓稳步走入书房,躬身行礼:“孩儿叩见阿玛、明轩先生。孩儿在书房外间听闻阿玛与先生为台湾善后烦忧,孩儿彻夜筹谋,拟定了一整套安台之策,或可解此困局。”
说着,便从怀中取出几张誊抄整齐的宣纸,上前递到福康安案前。
福康安抬手接过,示意王拓近前,又对刘林昭道:“先生也过来一同看看。”
两人并肩而立,目光落在宣纸上。
王拓则侍立一旁,缓缓开口,直指旧策弊端:“阿玛,刘先生,旧策之弊,在于‘治标不治本’。其一,分无主荒田予流民,却未禁豪强买卖,不出数年,田产仍会回流豪强之手;其二,轻徭薄赋虽好,却难防豪强转嫁赋税,流民仍受盘剥;其三,基层仍倚仗垦首,官府号令难达;其四,驻军粮草全靠内陆转运,补给艰难,难以长久震慑。”
刘林昭点头附和:“你所言句句切中要害,可历代皆行此制,虽从先帝到本朝一直实行官绅一体纳粮,但到地方多有推诿滞涩,朝廷虽严令也只维持是一时。如若施以重手,恐变生肘腋。”
“正因如此,才要借此次权力真空,开天下之先河!”王拓语气坚定,指着纸上的方略详解,接着刘林昭说道:
“孩儿以为,核心之策便是‘土地国有,军垦民耕并行’。第一步,借平叛充公之名,将台湾所有叛党豪族田产尽数收归国有,无主荒田亦归官管;第二步,分三地布防军垦、划分民耕田——台南、彰化、淡水各设一处军垦兵团,抽调平定起义的退役士兵约两千人,组建三个‘台湾军垦兵团’,负责军垦田耕作,产出粮食优先供应驻军,剩余部分由官府统一收购,士兵享受‘军饷以及屯田分红’双重待遇。”
略作沉吟接着道,“家属可随军安置,授予长期土地使用权;第三步,对起义中守法的流民、佃农,按‘一户一甲’(1甲≈14.5亩)标准分配民耕田,实行‘官给种子、官派农技指导’,农户只需缴纳一成的实物税,远低于朝廷旧制的三至武城,剩余粮食可自由售卖。”
“土地国有加军垦民耕?”福康安瞳孔微缩,“此乃亘古未有之策!你可知其弊?一旦推行,必遭朝野非议,且恐被斥为‘擅改祖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