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神色稍缓,又问:“关外苦寒,耕种不易,这些兵丁多是中原人士,畏寒且不熟关外耕作之法,能否适应?且屯垦所需的耐寒农具、耕牛、冬粮,关外筹措不易,如何解决?”
“回圣上,到时令匠人特制耐寒农具,耕牛则从蒙古部落采买,由驿站沿途护送,确保无损送达;冬粮则从盛京粮仓暂调一部分,先行储备,待来年收成后再行补还。”福康安从容应答,
“至于适应之事,臣会选十名曾驻守关外多年的老兵先行探路,划定宜居区域,搭建保暖土屋,勘察水源沃土,提前熟悉当地气候。且臣想着,固伦和敬公主虽留居京师,但其子鄂勒哲特穆尔在科尔沁封地附近理事,离吉林不远,有他从旁照看呼应,屯垦将士遇有急难也能多一层保障。”
提及外孙,乾隆脸上露出温和神色,缓缓点头道:“那孩子是朕亲自取名,沉稳可靠,有他在一旁照看,再加上朕叮嘱吉林将军全力配合,你这周密筹划,此事可行。”他沉默片刻,又问:
“这屯垦之策,需多久方能自给自足?若遇俄夷小股滋扰,这些伤残兵丁的战力能否支撑?”
“臣估算,快则一年,慢则三年可实现自给自足,五年便能向朝廷上缴赋税。”福康安朗声道,
“兵丁虽身有伤残,但皆是百战之士,筋骨与血性仍在,臣计划令他们农时种地,闲时操练不辍,配以弓箭、鸟铳等轻便兵器,足以应对俄夷小股滋扰。且屯垦区域按堡垒形制规划,互为犄角,遇敌可相互驰援,再由吉林将军调派周边八旗驻防兵力策应,边防可保无虞。”
乾隆点了点头,话锋转回经费之事:“此事需耗银多少?国库如今要支应缅甸战事,还要筹备闽浙水师重建,怕是拿不出太多银子。”
“回圣上,臣估算过,初期需银一百万两。”福康安道,
“但这笔银子,并非全由国库拨付。台湾平定后,缴获的叛党逆产,折算下来有五十万两,可充作屯垦启动资金。剩下的五十万两,臣愿捐出臣府中半数家产,再请圣上从内帑中拨出二十万两,不足之数,可由闽浙盐税补足。”
乾隆闻言,当即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嗔怪与体恤:
“糊涂!朝廷之事,怎可让你私人破费?这一百万两,全由朝廷承担,国库若有不足,便从朕的内帑中补齐。你为国征战半生,出生入死,家底虽厚,也不能这般耗在公事上,留着些产业,也好为景铄和家人打算。”
福康安心头一暖,正要谢恩,乾隆又道:“台湾善后与吉林屯垦这两桩事,事关重大,牵扯甚广,朕会先与阿桂仔细议议,把章程细化周全,务必考虑到每一处细节。”
他话锋一转,落回水泥之事,“你方才说水泥三日内出样品,此事朕记着。待样品制成,你与阿桂一同查验,确证坚牢无虞后,再将水泥之事纳入章程,明发上谕推行。工艺成熟全面推行后,再补录备案便是。”
说罢,乾隆轻轻一笑,语气带着几分对景铄的宠溺:
“既然这水泥是景铄琢磨出来的,往后便多开几处作坊,归内务府与景铄共管,算是朕与我小孙儿合股的买卖。朝廷要用水泥,便按市价向作坊采买,绝不亏了他。”
福康安闻言,连忙躬身推辞:“圣上厚爱,臣父子铭感五内。只是景铄不过是偶然得法,全赖圣上恩典与匠人相助,怎敢与内务府共掌作坊?还请圣上收回成命,将作坊交由内务府专管,景铄只需协助匠人精进工艺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