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桂与福康安皆是心思剔透之人,见状当即起身离座,躬身请辞:“圣上操劳一日,已然疲乏,臣等不便久扰,恳请告退。”
乾隆微微颔首,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慵懒:“也罢,你二人也早些回去歇息。明日早朝,还要议一议兰芳共和国内附之事,你二人需得好生准备,莫要出了差错。”
“臣遵旨!”二人齐声应道,躬身退出了东暖阁。
出了养心殿,夜风拂面,带着几分凉意,吹散了几分酒意。二人并肩走在宫道上,脚下的青石板被宫灯映得发亮。
阿桂侧目看向福康安,捋了捋颔下的胡须,笑道:“瑶林,方才这宫宴吃得拘谨,想来你也没尽兴。不如随老夫去军机处值庐坐坐,那里备着些点心小菜,再温一壶酒,咱们边吃边聊,也好将明日早朝的事再斟酌一番。”
福康安闻言,心中微动,当即躬身笑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能与大人再议政事,是臣的荣幸。”
阿桂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我皆是为朝廷效力,何须这般客套。走,咱们这就去值庐。”
说罢,二人相视一笑,并肩朝着军机处的方向走去。
阿桂捋着颔下花白的胡须,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深思:“瑶林,圣上今日叮嘱的两件事,看似不相干,实则息息相关。你此番去闽浙,既要防旱灾备粮草,又要统筹水师与兰芳内附之事,这两者,可是能互为依仗的。”
福康安脚步微顿,侧头看向阿桂,眸光清亮:“大人所言极是。臣也正有此意。闽浙乃鱼米之乡,若真逢旱灾,首要便是守住常平仓与沿海粮仓,不仅要保障本地民生军需,更要留足支援北方的余粮。而兰芳内附之后,南洋的稻米、香料便能借水师护航,源源不断运抵闽浙——如此一来,既补了闽浙可能的粮缺,又能将闽浙的丝绸、茶叶销往南洋,充盈府库,就算旱灾真的来袭,朝廷也多了一层底气。”
“不错。”阿桂颔首赞许,脚步不停,“再者,你招抚的那些海盗,编入水师后,正好用来护卫闽浙至兰芳的航线。他们熟悉南洋海域,比八旗水师更能应对风浪与西洋商船的窥伺。待航道安稳,粮草物资周转顺畅,旱灾的影响便能减到最小。”
福康安唇角微扬,拱手道:“大人一语点醒。臣到闽浙后,先扩建粮仓,再加快水师整编,同时遣人与兰芳接洽,定下互市章程。双管齐下,定不辜负圣上与大人的期许。”
阿桂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头:“你这小子,素来是一点就透。走吧,到军机处值庐,咱们再把这些细节捋一捋,免得明日早朝,和珅那老狐狸挑出毛病来。”
福康安应了声“是”,二人相视一笑,加快脚步,朝着军机处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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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洺关,直隶入京师的咽喉要道,关墙高耸,雉堞连绵,向为兵家必争之地。
三十里加急路程,快马疾驰,不过一个多时辰便已抵达。
此刻夜色正沉,天幕阴黑如墨,疏星寥寥隐在云后,薄雾裹着刺骨的寒意,将整座关城罩得严实。
马蹄声踏破旷野寂静,德楞泰一马当先,身后跟着两哨八旗骁骑。
这些兵士皆是福康安麾下百战精锐中挑出的好手,一身八旗棉甲利落异常,腰悬弯刀,背负劲弩,肃杀之气随着马蹄起落。
这支人马由正白旗佐领统带,一路驰奔疾走,终是在一个多时辰,悄无声息地抵至临洺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