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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百年逝,语凝噎(2 / 2)

她熟悉的是一个依靠烛火、马车、繁文缛节的世界,而他们身处的,是一个充满电能、信息爆炸、一切从简的时代。

“不能再待在这里了。”解雨臣压低声音对黑瞎子说。

“此地诡异,她状态也不稳定。必须把她带到地面上去,找个安全的地方再从长计议。”

黑瞎子点点头,表示同意。

他转向灵笙,尽量用最简单的手势配合语言:

“我们……离开这里……上去……外面……”他指了指地宫上方,又做了个走的动作。

“上去?”灵笙看着他的手势,似乎理解了部分。

她环顾这阴森的地宫,这里是她沉睡百年的“寝宫”,也是囚笼。

外面……外面真的如他们所说,已是沧海桑田了吗?

一种巨大的惶恐和孤立无援的感觉攫住了她。

眼前这两个人,虽然古怪,但似乎是目前唯一能与她交流,并且……暂时没有表现出直接恶意的存在。

她沉默了片刻,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华丽却沉重的殓服和花盆底鞋。

这样如何行走?

她咬了咬下唇,脸上闪过一丝屈辱和决绝。

她抬起手,开始试图解下头上那顶沉重的点翠钿子,动作因为虚弱和笨拙而显得十分艰难。

黑瞎子和解雨臣看着她这番动作,没有插手。

他们明白,这是一个信号,意味着她至少在尝试接受现状,并准备配合他们离开。

当她终于取下钿子,露出一头乌黑却因长期沉睡而略显干枯的长发时,她尝试扶着棺壁站起来。

然而,沉睡百年的身体远比她想象的更不听话,双腿虚软无力,加上那高耸的花盆底鞋,她刚一起身,就惊呼一声,向前栽倒!

离得最近的黑瞎子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

入手处,是一片冰凉的、细腻的触感,隔着薄薄的丝绸衣料,几乎感觉不到活人应有的体温。

黑瞎子心中微微一凛,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

灵笙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甩开他的搀扶,自己也因用力过猛而踉跄后退,再次靠在了棺椁上,喘息急促,脸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不知是羞恼还是气的。

“放肆!男女授受不亲!”

黑瞎子举起双手,后退一步,语气带着点无奈:

“得,格格殿下,是奴才僭越了。不过您这鞋……怕是走不了路。”

他指了指她那足有十几厘米高的鞋底。

灵笙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看着自己这身与“外面”格格不入的装扮,一种巨大的无助感几乎将她淹没。

她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那是爱新觉罗家和瓜尔佳氏荣耀所不允许的脆弱。

最终,在解雨臣冷静的目光和黑瞎子略显夸张的肢体语言“劝说”下,灵笙极其勉强地、带着一种近乎殉道般的悲壮神情,同意让黑瞎子搀扶着她行走。

她拒绝了黑瞎子提出背她的建议,坚持要自己走,只是借他一点力。

于是,地宫中出现了诡异的一幕:

一个穿着现代探险装备、戴着墨镜的男人,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一个身着百年前华丽格格殓服、步履蹒跚的少女,一步步朝着地宫出口走去。

解雨臣持着手电在前方引路,警惕着可能出现的任何危险。

行走间,灵笙的目光不断地扫过地宫墙壁上那些她或许熟悉的壁画,眼中流露出深深的哀恸与物是人非的苍凉。

她不再开口询问,只是沉默地走着,仿佛要将这最后的“故土”景象刻入脑海。

通道逐渐向上,前方隐约传来微弱的光线,不再是手电的人造光,而是自然的、来自外界的天光。

随着越来越接近出口,灵笙的身体也越发紧绷。

她能感觉到,扶着自己的这个男人的手臂坚实有力,是她此刻唯一的依靠,也是将她带向未知世界的引路人。

黑瞎子能清晰地感觉到臂弯中身体的轻颤和冰凉。

他低头看了一眼身侧的女孩,她紧抿着苍白的嘴唇,侧脸在朦胧光线下显得无比脆弱,却又带着一种执拗的坚强。

他心中那种荒谬感再次升起,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责任感。

终于,他们走出了幽暗的通道,来到了墓穴的入口处。

此时已是傍晚,夕阳的余晖染红了天际,将连绵的沙丘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远方,现代探险队的营地帐篷和越野车的轮廓依稀可见。

当外界的光线毫无遮挡地扑面而来,当辽阔而陌生的沙漠景象完全展现在眼前时,灵笙猛地停住了脚步,扶着黑瞎子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手臂。

她没有看到记忆中的亭台楼阁,没有看到熟悉的八旗营房,甚至没有看到正常的山川草木。

只有一望无际的、金红色的、死寂的沙海,以及那些她完全无法理解的、方方正正的“盒子”(帐篷)和有着巨大轮子的“铁兽”(越野车)。

夕阳的光芒刺得她眼睛生疼,也刺痛了她最后一丝侥幸。

“大清……真的亡了……”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

支撑着她的那股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她腿一软,若非黑瞎子及时用力扶住,几乎要瘫倒在地。

她抬起头,望向这片完全陌生的天地,巨大的茫然和恐惧如同沙漠般将她吞噬。

她该何去何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