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继续随着人流往前逛,不知不觉来到了夜市相对僻静的一角。
这里,两盏防风的油灯将一个简陋的小摊照得格外透亮。地上用白色的石灰粉清晰地划出了几个方框,里面分门别类、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
近处的方框里,多是些吸引孩童的物什——彩色泥偶、木雕小鸟、还有印着粗糙花纹的廉价胭脂水粉盒。中间的框里,东西则稍显贵些,有好些白瓷的小酒盅、彩绘鲜艳的陶土娃娃、甚至还有几把未开刃、做工却颇为精巧的短匕。
而最远处的那个方框,俨然是摊主用来压轴的彩头——一只做得憨态可掬、虎头虎脑的布老虎,以及一尊约一尺高、釉色均匀、烧制得颇为精细雅致的青瓷花瓶。
摊主是个精瘦的中年汉子,袖口挽得老高,露出黝黑结实的小臂,正拖长了调子,声音洪亮地吆喝着:“套圈咯——!一文钱三个圈!套中啥拿走啥,童叟无欺咯——!”他手里拿着一大把用细竹篾精心编成的圈,大小正好能套进那些酒盅、陶娃。
冯年年一看,眼睛立刻亮了,这种带着运气和技巧的小游戏最是吸引人。她连忙扯了扯崔羡的袖子,手指兴奋地指向那个小摊,雀跃之情溢于言表。
崔羡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见她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不由莞尔:“想玩?”
冯年年用力地点头,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崔羡笑了笑,从钱袋里掏出五文钱递给摊主,换了十五个轻巧的竹圈,递到冯年年手中。
冯年年捏着那一把细竹圈,深吸了一口气,走到石灰线前。
她知道崔羡等人定然都在看着自己,心下不由有些紧张,暗暗给自己打气:可不能在他们面前丢脸!
她屏息凝神,瞄了半晌,看准了中间那个彩绘的陶娃娃,手腕一用力,将第一个竹圈扔了出去。那竹圈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晃晃悠悠地落下,“啪”地一声轻响,不偏不倚,正好磕在那泥娃娃的头顶,然后弹开,滚落在一旁。
冯年年惋惜地跺了跺脚,鼓起腮帮,很是不服气,又连续扔出几个竹圈。然而,不是力道用大了,竹圈直接飞过了头,落在空地上,就是力道轻了,竹圈软绵绵地落在目标物前面一丁点,差之毫厘。
十个竹圈转眼就丢完了,竟然一无所获。
看着地上散落的竹圈,冯年年脸颊飞上两朵红云,有些不好意思,又带着点不甘心。她转过身,扯着崔羡的衣袖轻轻摇晃,抬起水汪汪的眼睛,软声撒娇道:“夫君……这个好难。你来试试,可好?”
崔羡自幼被祖父严格管教,日程排满了经史子集与治国策论,几乎未曾有过这般市井嬉戏的经历。
见冯年年满怀期待地望着自己,他面上不由露出一丝为难,无奈地笑了笑:“娘子,夫于此道也不甚精通,怕是要让你失望了。”
冯年年闻言,黛眉微蹙,粉嫩的嘴唇无意识地微微嘟起,脸上写满了显而易见的失望。
她这毫不掩饰的小表情,让崔羡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想要为她摘星揽月的冲动。
正懊恼间,冯年年不经意的余光瞥见站在崔羡身后半步的凌风——他双手抱胸,嘴角那惯有的散漫笑意此刻却掺了几分跃跃欲试,目光灼灼地盯着地上的奖品。
冯年年心中顿时一亮,有了主意。
她几步绕过崔羡,来到凌风面前,将手中剩余的五个竹圈不由分说地塞到他手里,仰起小脸,笑眯眯地说道:“凌护卫,要不……你来试试?”
手中骤然传来一阵转瞬即逝的温软触感,凌风看着那近在咫尺、笑靥如花的娇颜,心跳几不可察地漏了一拍。
他下意识地捏紧了竹圈,强自镇定地清了清嗓子,努力忽略心头那丝异样,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与平常无异:“咳……既然夫人有命,那属下就……试试看。”
说罢,他上前一步,站到了石灰线前。
他并未立刻投掷,先拿起一个竹圈在手中掂了掂分量,又仔细观察了一下竹篾的韧性和弹性,目光快速扫过地上那些奖品的位置。
随即,在众人注视下,他手腕看似极其随意地轻轻一抖——
第一个竹圈便如同被赋予了生命般,划出一道利落而精准的弧线,带着细微的破空声,朝着目标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