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早,天色尚未大亮,崔羡便将凌风唤至书房。
屏退左右后,他将自己昨夜那令人不寒而栗的猜测向凌风和盘托出。
没有确凿证据,仅凭疑点与直觉,但凌风深知自家大人心思缜密,绝非无的放矢。
“你且将暗查的重心,从瘟疫蔓延情况,转向追查其源头。”崔羡的目光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幽深冷冽,“尤其是最近半月,有无异常人物、异常货物进出青州,特别是与城南那片区域相关的。此事隐秘,你亲自挑选最可靠的人手,务必小心,不可走漏半点风声。”
“是!属下明白!”凌风神色一凛,抱拳领命,身影迅速消失在朦胧的晨雾中。
接下来的三日,对崔羡而言,是内外交煎的三日。
表面上,他依旧坐镇府衙,雷厉风行地推行各项防疫措施,安抚民心,调配物资,与时间赛跑,试图遏制疫情的蔓延。而暗地里,他时刻等待着凌风的回报,心中那根关于人祸的弦,绷得越来越紧。
第三日傍晚,夕阳如血,染红了半边天际。
凌风的身影如同裹挟着一阵寒风,快步踏入二堂。
他脸上没有了平日的散漫,单膝跪地,抱拳回禀,声音因为急切和压抑着怒火而略显沙哑:“大人!果真被您料中了!此疫……绝非天灾!”
崔羡正在批阅一份关于增设隔离营地的急报,闻言,手中的朱笔微微一滞,缓缓抬起了头,目光如炬:“说。”
“属下率人顺着线索追查,发现瘟疫源头,并非起自城中某处,也非外来客商无意带入。”凌风语速极快,条理却异常清晰,“而是有人——精心策划,将一批患有严重‘疙瘩瘟’、几乎已是垂死之人的贴身衣物、寝具,甚至是……沾有脓血的废弃敷料,秘密伪装成普通货物,分批运入了青州城!”
崔羡的眼神骤然冰冷,握着笔杆的手指骨节微微泛白。
凌风继续道,语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寒意:“这些携带大量疫毒的物品,被有目的地、分散地投放在了城南几处贫民聚集区的水井附近、公共洗衣的河边,甚至……混入了一些廉价旧衣摊位和集市之中!所以,此次瘟疫才会在贫民区最先爆发,且传播速度如此骇人听闻!”
“砰——!”
一声巨响!崔羡猛地一掌拍在坚实的紫檀木案几上,震得笔架砚台都跳了起来!
他霍然起身,胸膛因强烈的愤怒而微微起伏,向来温润含笑的俊颜此刻如同覆上了一层寒冰,眼中是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与杀意!
“魏!英!”这两个字,仿佛是从他牙缝里迸出来的,带着刻骨的恨意与冰冷的嘲弄,“好一个九千岁!好一个司礼监掌印!当真是……好大的手笔!好毒的心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