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这些日子,冯年年能清晰地感觉到,崔羡眉宇间那道皱痕越来越深。
她知道他遇到了天大的难关。虽然她没有出门,但还是从下人口中隐约得知,青州城竟被军队围了。连救命的药材都运不进来。
她的心,也跟着提起来。
她不懂那些复杂的朝堂争斗、军事封锁,但她明白,她的夫君,正独自扛着整座城的生死存亡,行走在刀尖火海之上。
可她能做的,实在有限。
她每日乖乖守在院中,将满心的忧虑与无力,化作厨房灶台间的细细经营。
她学着炖煮更滋补的汤水,挑选最易克化的食材,变着花样做些精致的点心,只盼能在无数个他忘记用膳的深夜里,为他送去一丝暖意,将养他那日益清减的身体。
她看着他每晚归来的时辰越来越晚,身上的疲惫几乎凝成实质,心便揪得更紧,夜里也睡得极不安稳,稍有动静便会惊醒。
但她从未开口抱怨,也未曾追问那些让她恐惧的细节。
她知道,此刻任何多余的言语都可能成为他的负担。
她只是固执地,在每个夜晚,为他留一盏温暖的灯。
那晕黄的灯光,从窗棂透出,照亮他回院的小径,也仿佛在无声地诉说:无论多晚,无论多难,我永远在这里等你。
崔羡又何尝不知她的担忧与付出?
每当深夜归家,看到那盏为他而亮的孤灯,踏入室内感受到那份静谧的等待,再对上她明明困倦却强打精神、盛满关切的眼睛,他心中那因外界冰冷封锁与城内沉重压力而冻结的角落,便会悄然融化,生出无尽的内疚与柔软的暖意。
她的不问,是最大的体贴。
她的等待,是最深的支持。
只有在拥她入怀,感受到那温软身躯真实的依靠,嗅到她发间、颈侧那独属于她的、安宁的清甜气息时,他那被千头万绪绷紧的神经,才能得到片刻的松弛,方能在那令人窒息的绝望中,汲取到一丝坚持下去的力量,勉强阖眼安眠。
今夜,子时已过,万籁俱寂。
崔羡带着一身冬夜的寒气和挥之不去的疲惫,轻轻推开房门。
他脱下被夜露浸得微凉的外袍,熄灭灯,动作放到最轻,掀开锦被一角,小心翼翼地躺到床榻上,习惯性地伸出手,想要将那个温暖的身躯揽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