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呼声、哭喊声、劝阻声、不可置信的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起!
“大人不可啊!”
“知府大人!使不得!”
“这是阉狗的奸计!大人万万不能中计!”
“青州不能没有大人啊!”
无数百姓跪倒在地,朝着城楼叩头,哭声震天。
他们或许之前对官府有怨,对疫情有惧,但在生死存亡的关头,这位与他们同甘共苦、竭力防疫、直至此刻仍想以命换他们生机的年轻知府,早已赢得了他们最深的敬重与依赖。
崔羡看着城下跪倒一片,悲声震天的百姓,眼中泛起一丝水光,又迅速被他逼了回去。
他不再看他们,缓缓转过身,再次面向城外。
他的目光,如同两道冰锥,精准地刺向黑甲军阵中,那个身着蟒袍、正带着得意又有些不安神色望过来的监枪太监刘贵。
刘贵被他那凌厉如实质、仿佛能穿透蟒袍直刺灵魂的眼神一看,竟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头顶。他强行梗起脖子,色厉内荏地瞪了回去,不想在气势上落了下风。
然而,崔羡的视线似乎并未真正停留在他身上,而是越过他,越过那森严的军阵,投向更遥远,更虚无的北方天际,仿佛能穿透重重宫墙,直视那座紫禁城中最深处的阴影。
他开口,声音却更加清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中取出,带着浸透骨髓的寒意,清晰地传向城外,也仿佛要传向九天之上:
“魏——英——!”
这两个字,他喊得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诅咒,又似审判。
“你看好了!听清了!我崔羡,今日就在这青州城楼之上,以我项上人头,以我一身清名,以我清河崔氏之血——”
他顿了顿,剑锋回转,指向城下那些密密麻麻,代表着生命与希望的药材空箱和焦急的百姓,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最后的战鼓:
“换你放开封锁!换朝廷救治药材!换这满城无辜百姓,一条生路!”
他的目光如同燃烧的火焰,死死盯着虚空中的某个点:
“你今日若还有半分未泯的人性,还有一丝对天道公理的畏惧,便立刻、马上,放开封锁,让药材进城,救治百姓!”
“否则——”
他声音骤冷,如同万年玄冰:
“天下共睹!青州城今日之惨状,数万冤魂夜夜哀嚎,必入你梦!生生世世,索你性命!教你永世不得安宁!你魏阉一党,祸国殃民,必遭天谴,遗臭万年!”
话音落下,城上城下,一片死寂。
只有寒风呜咽,如同冤魂的哭泣。
崔羡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长剑,寒光映照着他平静的面容。
他知道,这一刻,全城,乃至城外敌军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