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祝融那夜,你……”赤帝刻意拖长了字音,却震得柯谨栩随着拖长的尾音不自觉得屏住了呼吸:“你当真一无所见?”
听着赤帝这句丝毫没有迂回的问话,柯谨栩浑身剧震仿佛被这句话刺中了最畏惧的穴位一般,他伏在地上的手,指尖紧紧抠住了带着一丝暖意、却触手依旧冰凉的砖缝,嘴唇哆嗦着张合数次,却只发出几个毫无意义的气音:“陛……陛下……微……微臣……”
“抬起头。”赤帝的语气不耐烦的加重了一分:“看着朕回话。”
柯谨栩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将他“沉重”的头颅抬起一点,但目光依旧游移闪烁,根本不敢直视御案之后的龙颜,只虚虚地望着御案下方的雕花腿足。
“朕再问你一次。”赤帝一字一顿的,每个字都像是一柄重锤敲在柯谨栩的心头:“十月初四,户部起火当夜,你是否在户部?可曾看见什么异常举动之人?若有半分隐瞒……”
说到这里,赤帝顿了顿,不再言语,而余威自显。
柯谨栩惊得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灰,最后竟泛起了一种绝望的暗沉。
他猛地闭上了眼睛,仿佛不敢面对自己即将说出口的话所带来的后果一般,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终于,从牙缝里断断续续挤出了几声微弱的回应:“微臣……有罪……那夜……微臣的确……的确曾看见了一些……一些事……”
“说。”赤帝的声音陡然一沉,只一个字,便如同闷雷般炸开在柯谨栩的心里。
柯谨栩被这一个字骇得浑身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幸而双手还撑在地上伏着,他深吸了几口气之后,像是一个溺水之人挣扎求存,声音依旧颤抖,却终于能串连成句。
“回……回禀陛下,那夜……那夜微臣因白日里有几份关于各州年末税务呈报的紧要文书未曾理清,心中实在记挂,便……便想着……想着晚间户部人少清净,便想……”柯谨栩断断续续地,却一直未能说中关键,惹得赤帝已经没了耐心。
赤帝冷声斥道:“说当天晚上!”
“是……是……”柯谨栩连连点头叩首,虽缓缓抬起一点头,眼神空洞地望着面前的地砖,思绪瞬间便回想起了那个令他后怕的夜晚。
“微臣记得……那夜天色黑得厉害……但户部还是有些同僚在一起整理文书的……”柯谨栩轻咳了两声,见着身旁闫公公也随着轻咳一声,立刻继续说下去:“微臣原是去……去小解的……然后看见一个身影熟悉的长随小厮……见他好似往记档处泼了些东西……”
“什么东西?”赤帝冷声询问。
“不知道!微臣真的不知道!”柯谨栩连连摇头:“那夜实在是太黑了,微臣根本就没有看清那小厮泼了什么,只不过之后起了火……然后又过了许久,微臣都未在见到石大人身边那个小厮的身影……这……这才起了疑心,恐怕自己当晚看到了些……不该看到的……”
赤帝轻揉了揉眉心,蔺宗楚见状连忙开口追问:“你言说石大人身边的小厮?难道你看到的那个泼了什么东西的人,是石大人身边小厮所为?”
“啊……这……”柯谨栩紧张地看了看蔺宗楚,随即身子一瘫,点了点头:“原本微臣还不大确定,因为那小厮略有跛脚,而且身形实在是极瘦的,即便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但凭他这两个特征,还是能辨认得出的,加上出了这事之后,微臣……微臣就再也没见过那长随小厮了,之后听闻石大人偶尔提及,称那小厮忽然‘暴病身亡’了……所以……所以……”
“所以你便在老夫几次前去户部残骸调查时,支支吾吾,却又暗自提点。”蔺宗楚不屑地从鼻腔轻轻嗤出一股气道:“只是怕自己身陷此事,而引火烧身,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