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五刻将过,眼看着就要到未时了,御书房内的空气仿佛比窗外阴郁湿冷的天气更加沉滞几分,炭火依旧旺盛,却难以驱散那无形中弥漫着的冷冽寒意。
“陛下,眼下已过了午时……”闫公公看了看蔺宗楚,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又继续躬身在龙椅旁轻声试探:“不如让让老奴先传御膳房送午膳来?”
“陛下,闫公公所言极是,天大的事,也不及陛下龙体要紧。”蔺宗楚应着闫公公无声的求助,接过他的话说:“既然方才已经遣人去传旨了,想必待陛下您用过午膳后,那柯侍郎也该到了。”
沉默良久,赤帝没有允、但也没有否,这让闫公公实在左右为难,正欲再度张口询问,却见赤帝抬起手轻挥了一下。
“闫鹭山,给蔺卿赐座。”说话的赤帝并未睁眼,另一只手在眉宇中轻轻揉着:“再拿些糕点,先给蔺卿垫垫,朕就不用了。”
“这……”闫公公看着赤帝如此,实在不知如何是好,便只好转身去为蔺宗楚搬来一张矮椅,随即便退出了御书房。
等待柯谨栩到来的时间,对于御书房内的两人而言,似乎每一息都在无声地丈量着即将揭开真相的分量。
蔺宗楚看着闭目不语的赤帝,面色沉静,心中却早已将柯谨栩这个人从里到外地细数了一遍。
可还没等闫公公将赤帝吩咐的糕点端来,院里便已经传来了一阵略显凌乱的脚步声,以及闫公公在旁低声提点的催促声:“柯大人,您快些吧,陛下急召,都等了许久了……哎……您脚下稳着点……”
迈入御书房内,户部侍郎柯谨栩几乎是踉跄着、被端着糕点的闫公公引入屋内的。
只见柯谨栩消瘦的身形,穿着一身半旧的深青色官袍,此刻的官帽似乎也因疾走或小跑而戴得有些歪七扭八,几缕花白的头发从帽檐下散乱地贴着沁出冷汗的额角垂下。
柯谨栩满面苍白如纸,一双总是低垂着、显得温吞而缺乏神采的双眼,这时已盛满了惶惶不安,眼珠子慌乱地转动着。
甫一跨过门槛,视线触及御案之后端坐的赤帝,以及落座侧首的蔺宗楚,便如遭雷击一般猛地垂下,一边整理着官袍官帽,一边几步上前跪在御案之下。
“微……微臣……微臣户部侍郎柯谨栩……叩……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柯谨栩的声音干涩的有些发颤,这一声大礼几乎是扑跪在地,帽檐重重磕在砖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声。
赤帝并未立时睁眼看他,而蔺宗楚也只是略微打眼将他扫视了一遍。
柯谨栩被这样冷待,吓得肩膀微微瑟缩,略微宽大的官袍也因他急促颤抖的动作而皱起抖动,跪在地上的双腿,也在不易察觉地轻轻发抖。
良久,赤帝也未叫他起身,而是微微睁开了那双深不见底的双眸,静静地审视着脚下这位户部侍郎。
御书房内只闻炭火偶尔的“噼啪”声,和柯谨栩极力压抑却仍显粗重的呼吸声。
半晌之后,赤帝终于缓缓开口,虽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柯谨栩。”
“微……微臣在!”柯谨栩闻言又是一颤,头埋得更低了些,几乎要贴到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