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蠢货!”另一名年长守卫厉声喝断,目光死死锁住那只匣子,“看她怀里!她就是那个贼!”
“列队!架枪!”守卫长嘶声下令,金属摩擦声刺耳地响起,“夺回火种!”
少女却仿佛未闻。
她缓缓抬起脸,月光照见她苍白的脸颊与平静得近乎虚无的眼神。
“动手吧。”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得穿透了所有嘈杂。
“……什么?”
“上前来,忠诚的卫士们。”她向前迈出一步,轻纱拂过冰冷的地面。
“至少,做好这件事——刺穿我的胸膛。”
“你在耍什么把戏!”守卫长握紧剑柄,却不敢贸然上前。
“这是我最后的让步。”少女的视线扫过一张张惊疑不定的脸,“若你们之中,有人渴望建功立业,平步青云……”
她忽然提高了声音,清亮而决绝,在长廊中回荡:
“你们都认得我!我就在这里——”
“动手!”
她的目光越过闪烁的枪尖,掠过祭司惨白的脸,最终落在那片躁动人群之后——一个静立许久的、模糊的纯白身影上。
“但!”她话锋骤转,声如冰刃。
“若你们之中尚有真正的忠诚之士,就速速为圣女让开道路!”
“否则,依圣城法典,对圣女无礼乃至动武者——”
“格杀勿论!”
空气凝固了。
胆怯的守卫看向队长,声音发颤:“队、队长……怎么办……”
队长眼底闪过厉色,咬牙低吼:“蠢货!还不杀了她,夺回火种!”
就在这一触即发之际——
少女怀中的匣子,忽然渗出一缕温暖的光晕。那光并不刺眼,却仿佛拥有实体,如水流般漫过四周,照亮了每一张惊惶的面孔,每一道石柱的刻痕。
它带着某种奇异的、指引般的韵律,仿佛能抚平迷惘,昭示方向,
这是她刚刚继承的、尚不稳定的“门径”权柄,在本能地回应危机。
光芒亮起的刹那,原本围堵的祭司与守卫,竟如同被无形的手分开般,惶然向两侧退去。
那条被让出的道路尽头,那个一直静默的纯白身影,缓缓走上前来。
纯白的圣袍,纯白的眼罩。
传说中的大祭司。
一旁的祭司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指着少女厉声喝道:“缇里西比俄丝!见大祭司圣临,还不跪迎!”
缇里西比俄丝几乎要催动怀中那陌生而汹涌的力量。
可就在她指尖微动的瞬间,亚当已伸出手,并非攻击,而是平摊掌心,递向她。
“缇里西比俄丝……”他的声音响起,平和如常,却奇异地压过了一切嘈杂。
“意为【拥有三重生命之人】。很好的寓意。”
少女猛然怔住。
她震惊地发现,周遭的一切——祭司扭曲的脸、守卫举起的兵刃、他们张合呼喝的嘴。
忽然被蒙上了一层灰白色的、静默的“幕布”。
声音消失了,动态凝固了,只余下一片模糊的、石膏像般的人影。
唯有眼前的纯白身影,以及他递出的那只手,清晰无比,色彩鲜活。
时间,或者说是她所感知的现实,在这一小块空间里,被轻柔地剥离、悬停了。
“我见过你的母亲。”亚当继续说道,声音直接落入她的心底。
“她强大而善良。”
“十年前,她来到圣殿,向我求证一则关乎命运的神谕。”
“我给予回应。而她的选择与信念,也让我的一位故友……对生命与责任,有了更深刻的领悟。”
他的话语平静,却仿佛带着时光的重量。
“我曾想为她提供更直接的帮助。”他微微偏头,那被遮蔽的目光似乎能看进她的灵魂深处。
“她却对我说:我的道路早已选定,无需您再干涉。”
“而现在……”他悬空的手掌依然稳定地摊开着,等待着。
“我或许,有了回报那份遗憾的机会。”
“这或许是命运使然。”
缇里西比俄丝仰望着他,怀中的匣子似乎也安静下来。
她的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不只是因为恐惧或脱力,更因为某种庞大的、命运洪流席卷而来的眩晕感。
蓝眸中翻涌的决死风暴,渐渐平息,化为一片湿润的、迷茫的雾。
然后,她慢慢地,极其缓慢地,将自己冰冷而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搭在了那只温暖而稳定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