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引娣笑得眼角堆起褶子,
“可不是,搁以前,让人说两句就哭,现在?她能把人说哭。”
方红月推她娘一把,娘俩笑成一团。
白丽雅看着她们,忽然想起去年这时候。
那时候方红月瘦得跟根麻秆似的,风一吹就要倒。
方引娣脸上也看不见笑,整天低着头。模糊得像团影子。
现在不一样了。
方红月脸颊上长了肉,腮帮子圆了一圈,笑起来眼睛眯成缝。
方引娣也胖了,原来,棉袄穿在身上晃晃荡荡的,现在可合身了。
“你娘俩这是吃了多少好东西?”
白丽雅打趣。
方引娣拍拍肚子,
“吃啥倒是次要的。
我觉着,就是睡得香,吃得下,心里头舒坦,最养身体。”
方红月接话,
“小雅,你不知道,我现在一顿能吃两大碗饭,我娘都让我吃怕了。”
第三桩,是方红月敢自个儿往外跑了。
以前去供销社送货,非得白丽雅陪着。
不光是因为不认识人,主要是心里头怯,怕说错话,怕被人笑话。
现在倒好,一个人搭车就去了,跑得比谁都欢。
方红月说起来,脸上带着点得意,
“供销社老张说这批梅花样子好,下回再多送点。
我还跟他说了,要是有什么新样式他们想要,提前跟咱说,咱能做。
但是,结款得快点,不能老磨磨唧唧地,影响咱们给大家发手工费。
要是他们再这样,咱就不供货了,把东西卖给别的供销社。”
白丽雅眼睛一亮,
“你跟老张这么说的?”
方红月抿嘴笑,
“对,他愣了一下,不好意思地笑了,然后说行。”
方引娣在旁边插嘴,
“她回来跟我说,我吓了一跳。
红月这回可长能耐了,还能拿捏人家供销社主任了!哈哈哈……”
白丽雅没说话,心里头却暖得很。
现在这个敢跟供销社谈生意的姑娘,跟当初那个,简直不是一个人。
这天是休息日,天刚亮,白丽雅就起来了。
昨儿个手工作坊又出了一批货,除了之前的畅销款,又增加了兰草、梅花、流星样式的发夹、一字夹,足足三百多个。
方红月一个人骑车载去供销社,回来的时候脸冻得通红,可眼睛亮得跟点了灯似的。
“老张说这批好,下回还要!”
白丽雅把最后一笔账记在本子上,合上,往怀里一揣。
得了,今天她要带着她们去市里。
白丽珍由姐姐带着去过一趟东红市,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
一听说又要去市里,乐得原地蹦起来多高。
方红月从没有去过市里,方引娣还是逃荒那年经过一回。
母女俩穿上最体面的衣服,乐得嘴角压都压不下来。
公共汽车在土路上颠了两个多钟头,才进了东红市。
方红月扒着车窗往外看,眼睛都不够使似的。
街上的自行车一辆接一辆,叮铃铃响成一片。
路边的铺子一个挨一个,招牌五颜六色的,她恨不得把脸贴在玻璃上。
“妈,你看那个,那是卖啥的?”
“小雅,你看,副食品商店的招牌真大。”
“快看那个灯,比脑袋都大!”
白丽雅进城,一是要到书店去买学习资料,二是为了将头饰打进百货大楼。
这不想,这一趟遇到个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