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红市百货大楼,五层楼,墙面灰扑扑的,可门脸气派得很。
方红月站在门口,仰着脖子往上看了好一会儿,才被白丽雅拽进去。
方引娣跟在后面,牵着白丽珍的手。
一楼卖日用百货,人挤人。她们没停,直接上二楼。
二楼服装鞋帽,花花绿绿的衣裳挂了一排排。
方引娣多看了两眼,又赶紧收回目光。
三楼是小百货。
白丽雅在楼梯口站了一会儿,目光扫过那些柜台,然后往最里头走。
头饰柜台。
玻璃柜台锃亮,里头摆着一排排发夹、发圈、一字夹,比供销社的精致多了。
可白丽雅的目光没在那儿停太久,她被旁边那些东西吸引住了。
有机玻璃的项链,透明里带着花纹,一颗一颗串起来,在灯光下泛着润润的光。
珍珠样式的耳饰,塑料的,可做得真,白亮亮的,跟真的似的。
还有胸针,蝴蝶的、花朵的,铜托上镶着各色玻璃,晃得人眼花。
“小雅……”
方红月凑过来,声音压低了,
“这些……比县里卖的漂亮多了!”
白丽雅没吭声,目光往旁边移。
柜台上友谊雪花膏,一盒一盒码得整整齐齐,蛤蟆肚的白瓷瓶,果绿色铁盖,看着就高级。
牛角梳子,黄的、黑的,齿子细密,在灯光下油润润的。
还有纽扣,不是供销社那种普通的塑料扣子,
是大颗的、有机玻璃的、带花纹的,装在透明的盒子里,一格一格的,跟珠宝似的。
方引娣走在最后头,脚步慢,像是在想什么。
走了一段,她忽然开口,
“丽雅,咱做的东西,不比他们的差。”
白丽雅回头看她。
方引娣的脸有点红,可眼睛很亮,
“他们的好看,可咱的也不赖。梅花、玉兰那几样,搁在柜台里,肯定也有人买。”
白丽雅没说话,嘴角挂着笑意看着她。
方引娣被她看得不自在,低下头去,
“我就是瞎说……”
“你没瞎说。”
白丽雅忽然笑了,走过去,挎住她的胳膊,
“方婶,你说得对,咱的不比他们差。
咱做的头饰也要摆进这样的柜台售卖。”
“不行!”
谁料,当白丽雅拿出介绍信和样品,她们满腔热情却撞到冰山上。
柜台后头烫着卷发的售货员连眼皮都没抬,手里还在整理一堆有机玻璃扣子,
“个体生产的东西,得先送国营批发站,由站里统一调拨。
我们这儿不收私人的。”
“同志,我们不是私人的,我们是生产队成立的多种经营小组,我有手续的。”
白丽雅站在柜台前,手里还捧着手续和样品。
可人家不看。
“同志,您能不能先看看货?”
方红月急了,往前凑了半步,
“我们这东西,都是手工做的,比……”
“看什么看?”
售货员终于抬起头,从上到下打量她们一眼,那眼神像扫一堆刚从乡下挑上来的菜,
“说了不行就不行,这是规定。
下一个!”
方红月的脸涨得通红,张了张嘴,被方引娣一把拽住袖子。
白丽雅把那几件样品慢慢包起来,塞回挎包里。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