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挣钱自己花,不用跟男人伸手。
挣了钱,想吃啥吃啥,想穿啥穿啥,谁也管不着。”
白丽珍的眼睛亮了一点。
“还有,心里要有主意。别听男人说两句好话就晕了头。
对你好不好,不是看他嘴上说啥,是看他咋做。
他要是真对你好,就不会害你,不会骗你,不会让你受委屈。”
白丽珍使劲点头。
白布上的骸骨越来越多,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
“是个女的!”
喊话的是王老蔫,年轻时候,给人敛过尸,见过几回骨头。
他往前探着身子,眯着眼瞅了半天,回头跟旁边的人说,
“看那盆骨,那么宽,准是女的。”
人群里一阵骚动。
妇女们互相攥紧了手,脸都白了。
几个穿制服的人蹲下去,拨弄了一会儿,也站起身,点了点头。
其中一个年纪大点的,指着坑里跟旁边的人说了几句什么,声音不大,可“女性”“成年”这几个字飘过来,听得清清楚楚。
白丽珍攥紧了姐姐的手。
挖了一会儿,房子后身柴垛原址附近,有人喊了出来,
原来,那里也发现了骸骨。
人群嗡地一下,乱了,大家都在追问,
“咋了?又挖着啥了?”
穿制服的人眉头紧锁,盯着新挖掘点,前面的人累了,
就有别的人跳进坑里换对方出来,随着院子里土堆不断长大,
新铺开的白布上,骸骨堆成小山,
白丽珍的腿软了。
王大姑她们从后面挤上来,脸白得像纸。
她攥着方红月的手,攥得死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方红月比她娘强点,可嘴唇也在抖。
如果第一个人是大娟子,那么后面的人是谁?
狗头岭下交公粮年年垫底的苟家窝棚,到底还埋着多少阴暗的秘密。
原来只是以为苟长富损公肥私,不是个好村官,
现在看来,小村里竟然混着一个恶魔,干尽了恶事。
回去的路上,四个人谁也没说话。
走到白丽雅家门口,王大姑忽然开口,
“这么多年……咱就跟那玩意儿住一个村?”
她没说“那玩意儿”是谁。
可谁都知道她说的是啥。
方红月攥紧她娘的胳膊,声音发飘,
“娘,我害怕……”
白丽雅没吭声。
白丽雅站了一会儿,忽然问妹妹,
“丽珍,你想不想去城里?”
白丽珍愣住了。
“城里?”
“城里。”
白丽雅站起来,走到门口,又站住,
“姐想好了。咱得走。离开这个村,离开这些人,去城里过日子。”
她转过身,看着妹妹。
“丽珍,不是城里没有坏人,而是城里的世界更大,选择更多。
姐不想你在这个烂泥坑里扑腾一辈子。
姐想你走出去,走到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走到你不管干啥都没人指指点点的地界。
你念书,考出去,当老师,当工人,挣了钱自己花。
你嫁人也行,不嫁人也行,生娃也行,不生也行,没人趴你墙根听你闲话。”
白丽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想起刚才那些白骨,想起那两堆躺在一起的白森森的骨头。
她想起那些年,苟长富在村里走来走去,谁都认识他,谁见了他都点头。
他跟她们住在同一个村,同一个天底下,同一个太阳照着。
她忽然打了个寒噤。
“姐,我听你的。”
“你好好念书,姐供你,咱走出去。”
白丽珍使劲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