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村里都传遍了……你真不知道?”
赵老蒯的脸涨得通红,又刷地白了。
他腾地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栽倒。
旁边的人赶紧扶住他,他一把甩开,手指头指着那几个婆娘,抖得跟筛糠似的。
“你们胡咧咧啥?我家守银能娶个残废?”
几个婆娘往后缩了缩,不敢吭声。
老孙头在旁边叹了口气,
“老蒯,她们没胡说。苟家窝棚那事儿,我也听说了。
那姑娘确实遭了难,手脚都不全乎了。”
赵老蒯的嘴张着,合不上。
怪不得那几个老伙计听了就怪笑,怪不得王老蔫欲言又止,怪不得老孙头在地上画圈不说话。
他们早知道了,让他像个傻子似的,把脸伸出去让人打。
赵老蒯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拳头攥得嘎巴响。
“赵守银……这个祸害!”
他吼了一嗓子,抬脚就往家跑。
跑出去几步,脚底下一绊,扑通一声摔在地上。
旁边的人赶紧去扶,他一把推开,自己爬起来,膝盖磕破了都顾不上,一瘸一拐往家冲。
回到家的时候,赵守银正蹲在院子里劈柴。
看见他爹进来,刚要开口,迎面就是一巴掌。
“啪!”
那巴掌扇得又响又脆,赵守银捂着脸,懵了。
“爹,你干啥?”
“我干啥?”
赵老蒯指着他的鼻子,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你个兔崽子!你娶的啥媳妇?
一个残废!手脚都没了!腿都没了!你瞒着我,让我去村口让人笑话!”
赵守银捂着脸,没吭声。
“你说话!”
赵老蒯又踹他一脚,
“你疯了你?娶个残废回来干啥?
往后谁伺候谁?地里的活谁干?你还指着我这把老骨头干?”
赵守银被他踹得趔趄两步,站稳了,抬起头。
“爹,我不嫌弃她。”
“你不嫌弃?”
赵老蒯气得直哆嗦,
“你不嫌弃,我嫌弃!咱家啥条件你不知道?
老大一家分出去了,地里的活我一个人干不动,指望着你顶门立户。
你倒好,娶个残废回来,往后是你伺候她还是她伺候你?”
赵守银低着头,不说话。
赵老蒯越骂越来气,一巴掌又扇过去,
“我养你这么大,就指着你给我养老送终,你给我整这么一出?”
赵守银躲了一下,没躲开,脸上又挨了一下。
他捂着脸,闷声说,
“爹,这婚我结定了。”
赵老蒯愣住了。
“你再说一遍?”
赵守银抬起头,看着他爹。
那张脸上有两个巴掌印,红通通的,可眼神很坚定。
“我说,这婚我结定了。”
赵老蒯的手举起来,又放下了。
他看着这个二儿子,忽然想起老大一家搬走那天,老大媳妇那冷冰冰的眼神,老大低头收拾东西的背影。
地里的活,从那以后全落在他一个人身上,累得他腰都直不起来。
他就指着老二了,现在老二也要叛变。
赵老蒯的身子晃了晃,一屁股坐在柴垛上。
“行,你行。”
他指着赵守银,手指头抖得厉害,
“你娶,娶回来咱家就绝后。让那残废给你生?她能不能生都两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