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生的名字不是他自己取的。
在他有意识的第一秒,脑海里就传来一道声音:“以后你就是零生了。”
零生听不懂。
他浑浑噩噩地活着,没有母亲,没有父亲,没有任何的亲人,躲在暗处,像是初生的野兽一样观察着那些人类的生活方式。
渐渐的,他能够听懂他们说话了。
也后知后觉脑海中那句话的含义。
零生,是他的名字。
他模仿着那些人类生活着,在城中村的人还没有那么少的时候,会有比他大的孩子围着他,嘴里说着什么“野种”“没娘没爹”,零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但他知道“哈哈”是高兴的意思,所以,在他们哈哈大笑的时候,零生木然张开嘴,也哈哈了几声。
他们沉默片刻,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哄笑声,伸手把他推倒在地。
很疼,零生只能把自己蜷缩起来,等到他们打累了,他们就会走了。
他们要回家了,他们说再不回去,肯定要被妈妈爸爸骂了。
妈妈爸爸是什么,骂又是什么?为什么他们都有但是他没有。
零生还是不明白,他没有家,什么都没有,白日漫无目的游荡着,晚上就爬到树上睡觉。
这些人类,很奇怪,有的长得端正,有的则奇形怪状的,飘在天上,睡在水里,除了零生,似乎没有人能看到后者。
零生便也装作看不到。
直到三年前……应该是三年,能看到它们的人类越来越多了,那个会发光的板子里住着的人说着什么灵气复苏,鬼怪杀人。
城中村里死了很多人,有很多人搬了出去,也有少数的人守在家里无处可去。
没有人了,不会有人推搡着他说不许进了,也没有人朝他伸出手要“钱”,零生终于能进到楼里了。
他住在了一间空置的房间里,每天都能听到上层下层的叫喊声。
渐渐的,这栋楼里没有人了,全都是鬼怪。
很丑,很吵,很多血。
但是,突然有一天不吵了。
一只女鬼飘在他的面前,说:“我是你的妈妈。”
妈妈是什么,不知道,但是妈妈很厉害。
她一来,楼里安静了许多,那些曾经吵得他整夜整夜睡不着的声音消失了,他下楼时,也不再有东西飘在他面前吓他了。
妈妈说,我会把你养好的。
但是妈妈没有钱。
零生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温吞地:“那,我去吃草。”
“……不。”妈妈拒绝了。
他看到她飘了起来,身形穿透天花板,不见了。
哦,他又没有妈妈了。
但是没多久,妈妈又回来了。
他又有妈妈了。
妈妈把他抱到怀里,怀抱冰凉凉的,她把他带去了河边,脱了他的衣服,把他往河里扔。
水鬼在根树干。
“我给你洗澡,”她说,“你脏。”
零生被她来来回回搓了个干净,树枝磨得他有些疼,水也是冰冷的,他瑟缩一下,又被妈妈按住了。
“以后给你洗热水。”
“嗯……”零生慢吞吞地应。
“你怎么呆呆的。”妈妈摸着他的脑袋,往他头上浇水。
“痛吗?”她担心没控制好力道把小可怜弄疼了。
“嗯。”零生又点头,“脚,有点痛。”
脚?妈妈低头一看,这才看到了水底下浮肿腐烂的水鬼。
“……”她似乎被吓了一下,唇角绷直了,木着脸把水鬼揪了起来,按在岸上打了一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