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鬼吱哇乱叫着,消散了。
好厉害。
没多久,河边又飘来一只鬼。
在零生的印象里,那只鬼也是脏兮兮的,脑袋上有一个大洞。
但是它干净了很多,脸上的血污被擦掉了,伤口上缠了比它整个人都白净的绷带,怀里抱着新的衣服和一个香香、零生不认识的东西。
妈妈说那个东西是好吃的。
是鬼去其他鬼的领域偷来的,偷的时候被发现了,还被域主打了一顿,狼狈跑回来的。
在零生眼里很干净的绷带其实也沾了血和灰,他看到妈妈把绷带解了下来,给鬼换上新的绷带。
那只鬼一直在看妈妈。
零生也在看。
穿着他干净的新衣服、捧着不认识的东西看,妈妈又把他抱了起来,要和他一起回家。
“怎么不吃?”妈妈说,“这个是蛋糕,好吃的。”
零生便低头,咬了一口。
他不知道怎么形容的味道和触感在嘴里蔓延,好喜欢。
身上好干净,衣服很干净,头发也干净,好喜欢。
妈妈的怀里冰冷冷的,但是也好喜欢。
零生坐在她的臂弯上,抱着她的脖子,小声叫她:“江许。”
“嗯?”
她应他,他感受到了她应声时喉咙处轻微的震动。
“……妈妈。”他又叫。
妈妈愣了一下,随即板着脸,一本正经地点头:“嗯。”
妈妈有时候会叫他的名字。
但是零生通常慢了半拍才能反应过来,因为这几年耳朵里太吵了,他早已经习惯性地忽视了外界的声音。
妈妈说他是笨蛋小聋子。
“笨蛋,是什么?”零生举着手里新找到的鸟蛋抬在江许面前,抬头看她,“也能吃吗?”
“不可以。”妈妈接过他手里的鸟蛋,也把它放回了鸟窝里。
零生呆呆看她:“为什么不吃?”
“我不会做饭。”
“把它敲开,就可以吃了。”
“不。”妈妈说,“生的肯定不好吃。”
“噢……小聋子是什么?”
“耳朵不好的人。”
零生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妈妈蹲在他面前,“你的名字是哪个零哪个生?”
“不知道。”
妈妈开始教他认字。
但是妈妈耐心似乎不太好,教着教着就容易跑偏,眼睛常常望着窗外,经常没多久就说“可以了休息吧明天再学”,然后就拽着他在附近到处跑。
在几天后,妈妈开始教他写名字了,只是他写得不好。
零生握着笔,缩在她的怀里,抬头看她:“你生气了吗?”
“没有。”妈妈一手撑着脸看他歪歪扭扭地字体,“你写的好丑,像字在跳舞。”
妈妈说他的名字笔划有点多,不好写,想要给他取个新的。
“江一。”她道。
确实比他原来的名字好写很多,零生看着纸上自己的名字,问:“我会写了,我可以不写了吗?”
“那你要写什么?”
零生缓慢眨了眨眼睛,道:“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