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铺满银花海的时候,那朵花的光终于淡了下去。
不是消失,是收敛。花瓣不再发光,而是变得透明,薄薄的,像一层凝固的露水。花蕊中央那一点光还在,很淡,很稳,像一颗睡着的心。
阿九站在树下,仰着头看了一会儿,然后回头朝亭子那边喊:“姐,花不亮了!”
林婉晴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它在睡觉。”
阿九愣了一下:“花也要睡觉?”
林婉晴点头。
“开累了,歇一会儿。”
阿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看了那朵花一眼。
“那它什么时候醒?”
林婉晴想了想,说:“晚上吧。晚上它就亮了。”
阿九满意了,转身就跑,边跑边喊:“阿笑——花睡觉了——我们去别的地方玩——”
远处传来阿笑的回应声,阿风的催促声,阿慢慢悠悠的脚步声。银花海里又热闹起来。
林婉晴站在树下,看着它们。
念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姐,你怎么知道花晚上会亮?”
林婉晴笑了。
“猜的。”
念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那朵花在她们身后轻轻颤动了一下,像是在说:猜对了。
茶树旁,曦在泡茶。
她动作很慢,但很稳。茶叶入壶,热水冲下去,茶香飘出来。她倒了两碗,一碗推到邻面前,一碗自己端着。
邻接过来,抿了一口。
“温的。”
曦看着他,看着这张半透明的脸。
“你尝得出温的?”
邻想了想,说:“尝得出。”
曦没有再问。她只是端起自己的碗,也抿了一口。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喝茶,看花,看那些闹腾的魂。
“它们真能闹。”邻说。
曦点头。
“从早闹到晚。”
邻笑了。
“闹点好。不闹就死了。”
曦看着他,忽然问:“你呢?”
邻愣住。
曦问:“你还想闹吗?”
邻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想。但闹不动了。”
曦把碗放下,靠在他肩上。
“那就别闹。我看着它们闹。”
邻低头看着她,看着她闭着的眼睛,看着她微微扬起的嘴角。
他也笑了。
守井人从柴房里走出来,端着一壶新茶。他走到银花海边,找了一块石头坐下,开始泡茶。
阿馋第一个跑过来,蹲在他面前,眼巴巴地看着。
“守井人,今天泡什么茶?”
守井人头也不抬:“银花海的叶子。”
阿馋眼睛亮了:“就是那三株树上的?”
守井人点头。
阿馋搓着手,眼睛死死盯着茶壶。
阿默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
阿实也走过来,憨憨地笑。
阿风跑过来,催道:“快,快点儿,渴死了!”
阿慢慢慢地走过来,站在人群外面。
阿树从树上探下头,问:“能喝吗?”
没有人理他。
守井人把茶泡好,一碗一碗倒出来。
阿馋第一个接过去,迫不及待地抿了一口。烫的,他龇牙咧嘴,但还是舍不得吐掉。
阿默接过碗,慢慢喝着。
阿实憨憨地笑,一口喝完,又递过去:“再来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