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风两口就喝完了,催道:“快,再来!”
阿慢慢慢地接过来,慢慢喝着。
阿树从树上跳下来,挤到前面,伸手要。
守井人一碗一碗地倒,一碗一碗地递。那些魂围着,喝着,闹着,吵着,把这片银花海闹得比菜市场还热闹。
林婉晴坐在亭子里,看着这一切。
林渊从地脉里上来,在她身边坐下。
“姐。”
林婉晴转头看他。他手背上那道光纹还在跳动,比前几天更稳了。
“地脉好了?”
林渊点头。
“好了。比以前还稳。”
林婉晴笑了。
“那就好。”
林渊看着她,看着这张和几年前不太一样了的脸。
“姐,你变了。”
林婉晴愣了一下。
林渊说:“以前你总是一个人待着,不说话。现在你笑了。”
林婉晴想了想,说:“以前是一个人。现在不是了。”
林渊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着那些闹腾的魂,看着那两个坐在茶树旁的人,看着那个泡茶的老人。
“对,”他说,“现在不是了。”
太阳慢慢升高了。
银花海里越来越亮,那些透明的枝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那朵花静静地开着,花蕊中央那一点光还在,很淡,但很稳。
阿九跑累了,躺在树下,嘴里叼着一片叶子,吹着不成调的口哨。
阿笑躺在他旁边,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阿泪靠在阿笑身上,脸上还挂着泪,但嘴角带着笑。
阿风躺着,腿终于不抖了。
阿慢慢慢地翻了个身,又慢慢不动了。
阿树从树上下来,躺在地上,四肢摊开。
阿默靠着一株树干,眼睛半闭着。
阿实憨憨地睡,鼾声又响起来。
阿馋抱着茶壶,茶壶里的茶已经喝完了,但他还抱着,舍不得放。
林婉晴看着它们,一个一个看过去。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
九个。
都在。
她笑了。
远处,那朵花又亮了一下。
很淡,一闪就灭。
但她看见了。
她知道,那是邻在说——
“我在。”
太阳落下去的时候,银花海又安静下来。
那些魂都累了,散落在树下,东倒西歪地睡着。阿九的手垂在地上,那片撕碎的叶子还攥在手里。阿笑的嘴角还带着笑。阿泪的泪痕干了。阿风的呼吸均匀。阿慢慢慢地呼吸着。阿树摊着四肢。阿默身上的光时隐时现。阿实的鼾声像闷雷。阿馋抱着茶壶,茶壶已经空了,但他抱得很紧。
亭子里,林婉晴靠着柱子,林渊靠在她肩上,都睡着了。
念坐在他们旁边,没有睡。她只是看着那些魂,看着那朵开始发光的花,看着这片安静的花海。
茶树旁,曦和邻靠在一起,也睡着了。
守井人站在柴房门口,端着一碗凉茶,看着这一切。
他抿了一口茶。凉的。但咽下去之后,舌尖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他笑了。
远处,地脉深处,那枚灰白色的眼睛缓缓睁开。
它透过层层土壤,看着银花海的方向,看着那些沉睡的魂,看着那个靠在柱子上的女人,看着那朵又开始发光的花。
沉默了很久,它笑了。
那笑容比任何时候都冷,也比任何时候都耐心。
“又睡着了?”
“好。”
“那就再等等。”
“等你们最安心的时候——”
它闭上眼睛。
“我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