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落云镇的第七天,林渊才真正明白“回来”是什么意思。
不是站在那间铺子里就叫回来,不是看见那些魂就叫回来,不是喝到阿馋泡的难喝的茶就叫回来。是那些细微的东西——阿九每天早晨准时喊的那声“林渊太阳出来了”,阿笑招呼客人时没心没肺的笑声,阿泪一边哭一边记账的样子,阿风跑来跑去永远停不下来的腿,阿慢做什么都比别人慢三拍的动作,阿树从房梁上探下来的那颗脑袋,阿默靠在门边一言不发的身影,阿实憨憨搬货时哼的小调,阿馋抱着茶壶满屋子转悠的模样。
是这些。
是这些他在那些位面里想了无数遍的东西。
第七天傍晚,林渊坐在铺子门口,看着那些发光的符印。
天边烧着一大片晚霞,红彤彤的,把那些符印的光都压下去几分。街上人来人往,那些掌柜的、跑堂的、买货的、卖货的,从他面前走过,偶尔有人朝他点点头,叫一声“林公子”。
他都一一应了。
林婉晴从铺子里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
林渊说:“在想,他们还在。”
林婉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些符印,那些人,那些光。
“当然在。”她说,“你走了,他们也没散。”
林渊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问:“姐,守井人还没回来?”
林婉晴摇了摇头。
“没有。”
林渊看着远处那道看不见的门的方向。
那道门还在那儿,守井人还在那儿等着。
等谁?
等他们出来。
但他们已经出来了。
他还在等。
林渊站起来。
“我去接他。”
林婉晴没有拦他。
她只是说:“早点回来。”
林渊点了点头。
他走进那片暮色里。
穿过那道金色裂缝的感觉,还是那么温。
林渊落在那块石头旁边的时候,守井人还坐在那儿。
姿势和七天前一模一样,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林渊走到他面前,停下。
守井人抬起头。
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这么快?”
林渊说:“七天。”
守井人愣了一下。
“七天?”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还是那么老,那么干枯。
“我以为过了很久。”
林渊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说话。
那道金色的裂缝悬在他们头顶,把光芒洒下来。
过了很久,守井人忽然开口。
“你姐还好吗?”
林渊说:“好。”
守井人点了点头。
“邻呢?”
“也好。”
守井人又点了点头。
“那些魂呢?”
“都好。”
守井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问:“老余呢?”
林渊愣了一下。
守井人看着他。
“他没跟你们一起出来?”
林渊摇头。
“他不在源界。”
守井人的手微微握紧。
“那他在哪儿?”
林渊说:“不知道。”
守井人沉默。
他看着远处那片虚无,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
“我去找他。”
林渊看着他。
守井人说:“他欠我一杯茶。欠了七十三年。”
他转过身,看着林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