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媳一一应下。
“妈,我知道,我会常去的。”
从那天起,儿媳几乎天天往守业家跑。
提着饭菜,抱着干净衣物,进门就收拾。
守业看着她忙碌,心里明镜似的。
“孩子,歇会儿吧。”
他递过一杯水。
“不用天天跑,我自己能行。”
儿媳笑着摇头:“没事,爸,我顺路。”
守业轻轻叹了口气。
“不顺路。”
“是你妈让你来的,对不对?”
儿媳愣了一下,没瞒。
“是,妈惦记你。”
守业低下头,眼眶微微发热。
“替我谢谢她。”
“让她别操心,我挺好。”
他嘴上说着挺好,身子却一天比一天沉。
走路更慢,咳嗽更频,连起身都要扶着桌子。
晓宇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某天,他把父亲扶到床边,认真开口:
“爸,我知道你舍不得海坛岛。”
“可你身体真的撑不住了。”
守业固执地摇头。
“我不走。”
“死,我也要死在这。”
晓宇眼圈一红。
“爸,你别这么说……”
守业抬手,拍了拍儿子的手。
“晓宇,爸这辈子,错了太多。”
“错过了你妈,错过了家,错过了一辈子。”
“最后这点念想,你就让我守着。”
“守着这座岛,守着她。”
“别把我带走。”
晓宇再也说不出劝的话,只能点头。
“好,我依你,我常回来陪你。”
守业笑了,笑得安稳。
某天午后,他从柜子深处,翻出一本厚厚的本子。
封面泛黄,纸页发脆,写满了字。
是他写了半辈子的回忆录。
从年少相识,到分开离散。
从悔恨,到思念,一字一句,全是真心。
他把晓宇叫到身边,把本子递过去。
“你看看吧。”
“当年所有的事,所有的真相。”
“都在里面。”
晓宇一页一页,慢慢翻看。
越看,心越疼。
越看,泪越流。
他终于懂了。
懂了父亲的懦弱,不是无情。
懂了父亲的远离,不是不爱。
懂了父亲藏了一辈子的苦,和悔。
合起本子时,他早已泪流满面。
他走到守业面前,轻轻弯下腰。
紧紧抱住那个瘦弱、苍老、却一生执念的父亲。
声音哽咽,却无比清晰:
“爸爸。”
“都过去了。”
“我原谅你了。”
守业靠在儿子怀里,泪水无声滑落。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花香。
那院花,还在开。
那个他惦记的人,还在岛上。
只是他的身体,越来越差。
动作,越来越迟缓。
可他不走。
一步都不走。
因为这里是海坛岛。
是有她的地方。
是他余生,唯一不肯离开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