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在喉咙里打转。
几乎要冲出口。
他张了张嘴。
下巴绷得紧紧的。
指尖都在发抖。
只要说出来。
就三个字。
对不起。
晚晴像是察觉到什么。
终于轻轻侧了一下脸。
目光没有看他。
只是落在熟睡的孙女身上。
“都过去了。”
她开口。
声音很轻。
很淡。
像一片云落在水上。
守业的心猛地一缩。
更疼了。
她连怪他都不肯。
连埋怨都没有。
只一句,都过去了。
“没过去。”
守业哑着嗓子。
“在我这儿。”
“一辈子都过不去。”
晚晴没再接话。
又恢复了安静。
守业看着她的侧脸。
看着她温柔的轮廓。
看着她一辈子不变的温和。
那句对不起。
已经到了舌尖。
碰了碰牙齿。
又被他狠狠咽了回去。
他怕。
怕一开口。
声音会抖。
怕眼泪掉下来。
怕打破这难得的安静。
更怕。
说了对不起。
也弥补不了半生的亏欠。
他这辈子。
习惯了沉默。
习惯了把话藏在心里。
习惯了用笨拙的方式活着。
到老了。
还是改不了。
晚晴抱着孩子。
轻轻调整了姿势。
动作依旧温柔。
守业看着。
心里翻江倒海。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他在心里一遍一遍默念。
像在赎罪。
像在祷告。
他想说。
对不起,让你苦了一辈子。
对不起,没好好疼你。
对不起,我总是沉默。
对不起,我来得太晚。
可所有的话。
堵在胸口。
化成一片滚烫的酸涩。
最终。
还是一个字都没说出口。
他只是站在原地。
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这个被他亏欠了一生的女人。
看着这个守了他一辈子的女人。
看着这个依旧温柔。
依旧沉默。
依旧撑起整个家的女人。
风从窗缝吹进来。
轻轻拂过她的白发。
也拂过他发烫的眼眶。
屋里很静。
只有孩子浅浅的呼吸。
守业张了张嘴。
最终。
还是闭上了。
那句迟了大半辈子的对不起。
再一次。
被他藏进了沉默里。
藏进了岁月深处。
藏进了他一辈子。
都没敢说出口的温柔与愧疚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