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晴的脚步慢了些。
“想龙滩,想老房子,想……你。”
这一句,说得轻,却重重落在晚晴心上。
她垂了垂眼,掩去眼底的湿意。
“在外面那么多年,最难的是什么?”她问。
“最难的是,心里没根。”守业语气平静,“再苦再累都能扛,可一到过节,就扛不住了。”
“看着别人一家团圆,我就站在风沙里,连家的方向都摸不准。”
晚晴轻轻叹了口气。
“那时候,我总担心你。”
“我知道。”守业点头,“晓宇跟我说过,你夜夜都睡不好。”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
“晚晴,对不起。”
“别说这个。”晚晴打断他,“你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守业笑了笑,继续讲他的故事。
“工地上的饭,很难吃。水煮白菜,硬馒头,偶尔有块肉,跟过年一样。”
“有次过年,我们杀了一只羊,围着火炉唱歌。虽然冷,可心里热乎。”
“我那时候就想,等回去了,一定带你吃遍城里的馆子。”
晚晴轻声道:“现在这样,就很好。”
轮椅缓缓前行,暖光将两人的影子紧紧叠在一起。
守业说着风沙里的苦,也说着工地上的乐。
说烈日下的汗水,说深夜里的思念。
说那些无人知晓的辛苦,说那些藏在心底的牵挂。
晚晴始终安静地听着。
偶尔插一句问话,或是一声轻轻的笑。
没有生疏,没有隔阂。
像是相伴多年的老友,把岁月慢慢聊透。
“其实,外面再好,都不如家好。”守业感慨道。
“龙滩的风,龙滩的海,龙滩的人……才是最踏实的。”
晚晴点头。
“嗯,家才是最好的。”
夕阳更低了,几乎要贴在海面上。
天边烧起一片绚烂的晚霞。
守业靠在轮椅里,说话的声音渐渐轻了些,却依旧安稳。
晚晴放慢速度,让他能说得更舒服一点。
他讲着讲着,忽然看向晚晴。
“这些事,我以前从来没跟你说过。”
晚晴望着他,眼底温和。
“现在说,也不晚。”
守业微微一笑。
“有你听着,挺好。”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夕阳的温度。
一路无言时,是心安。
开口说话时,是暖意。
那些隔了半生的距离,在一句句故事里,慢慢消融。
守业的眼神,温柔而安定。
晚晴的神情,平静而柔和。
他讲着中东的风沙,讲着工地的趣事。
她听着岁月的坎坷,听着藏在苦里的甜。
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
没有撕心裂肺的和解。
只是这样,慢慢走,慢慢说。
像老友重逢,像故人归来。
夕阳将最后一抹光,洒在两人身上。
轮椅缓缓向前。
故事还在继续。
心,也一点点,靠得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