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的炭火烧得正旺。
火星子偶尔噼啪一声,落在灰里,悄无声息。
晚晴坐在木椅上,手里捻着针线,缝补着一件旧棉袄。针脚细密,一如她这些年的性子,安稳,沉静。
守业靠在藤椅里,腿脚不大灵便,眼神却一直落在她身上。
半晌,他哑着嗓子先开了口。
“这些年,苦了你了。”
晚晴的手顿了顿,没抬头,依旧穿针引线。
“不苦。”
简简单单两个字,轻得像落在窗台上的霜。
守业喉结滚动,心里像堵了一团湿棉花。
“我知道,当年是我对不住你。”
他的声音发颤,带着藏了半辈子的愧疚。
“家里的事,外头的事,我没担起来,反倒让你一个女人家撑着。我……”
话没说完,就被晚晴轻轻打断。
“都过去了。”
她终于抬眼,目光平和,没有一丝怨怼。
“那年闹饥荒,你出去跑生计,差点没回来。我记得。”
“后来杂货店被砸,你整夜守在门口,不肯让别人动我一分一毫,我也记得。”
守业的眼眶猛地一热。
那些他以为早已被岁月磨平的错事,她偏偏记得好的。
“可我也做错了太多。”他低声道,“我脾气急,说话冲,好几次让你受委屈。晓宇小时候生病,我不在家,是你一个人冒雨走了十几里山路……”
“都过去了。”晚晴又说一遍。
语气淡,却坚定。
“日子是往前过的,不是往后揪的。”
她放下针线,把缝好的棉袄叠得整整齐齐。
“怨也好,恨也好,攥在手里,累的是自己。”
守业望着她,忽然发现,她鬓角的白发,比去年又多了几缕。
可她的眼神,依旧清澈。
“我从没怨过你。”晚晴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夫妻一场,有甜有苦,有对有错。哪能只挑着错的记一辈子。”
“你是孩子的爹,是我这辈子的伴。这就够了。”
守业别过头,抬手抹了把眼角。
他以为,她会怪他。
怪他年少轻狂,怪他中年失职,怪他老来拖累。
可她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