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坛的冬天,冷得清透。
风从海面吹过来,带着咸湿的凉意。
木麻黄树的枝叶稀疏,却还像多年前那样,稳稳地立在沙滩边。
守业先坐下,动作有些慢。
腰背,已经撑不住从前的硬朗。
晚晴在他身边轻轻坐下。
隔着一点不远不近的距离。
不远,也不近。
像这些年,他们之间的分寸。
天上飘起细雪。
不是北方那种铺天盖地的大雪。
是碎碎的、轻轻的、几乎看不见的小雪花。
落在沙滩上。
一触到沙粒,就化了。
无声无息。
像从来没有来过。
守业望着那一片白与黄的交界。
喉咙轻轻动了动。
“多少年了……”
晚晴没有立刻回答。
目光也落在那些融化的雪上。
“记不清了。”
“只知道,这树还在。”
守业抬手,摸了摸身边的树干。
粗糙,硌手。
像他们走过的那些日子。
“以前,我们也常来这儿。”
晚晴轻轻“嗯”了一声。
“你带我来看海。”
“说以后,要一辈子守着这片滩。”
守业苦笑了一下。
“我没守住。”
“海还在,树还在,我把你……弄丢了。”
晚晴的睫毛轻轻一颤。
雪落在她的发梢,一点点湿。
“不是弄丢。”
“是我们那时候,都太犟。”
“谁也不肯先低头。”
守业闭上眼。
风钻进衣领,凉得人胸口发紧。
“我总以为,你会懂。”
“以为你会等,以为你会忍,以为日子慢慢就顺了。”
晚晴轻声说:
“我等过。”
“也忍过。”
“只是等不到头,忍不到心凉透。”
守业胸口一闷,轻轻咳了两声。
不敢太大声,怕惊扰这难得的安静。
“那时候,我满脑子都是出海、挣钱、养家。”
“以为只要有了钱,日子就能好。”
“后来才知道,有些东西,钱买不回来。”
晚晴望着海面。
雪还在落。
一片,又一片。
落在浪尖,落在沙上,落在远去的船影里。
“我不是怪你穷。”
“我是怪你不信我。”
“不信我愿意跟你吃苦。”
“不信我愿意一起扛。”
守业猛地睁开眼。
眼眶微微发红。
“我信。”
“我一直都信。”
“就是因为信,才不想让你跟着我受苦。”
晚晴轻轻摇头。
“苦不苦,不是你说了算。”
“是我愿不愿意。”
“你替我做了决定,却没问过我想不想要。”
守业喉结滚动,一句话堵在胸口。
说不出,咽不下。
“我那时候……太要面子。”
“怕自己没本事,怕你跟着我被人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