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晴点头。
动作很轻。
像落下一片羽毛。
“嗯。”
她声音微哑,却很稳,“那时候的海风吹着,都是甜的。”
守业愣住。
他看着她。
眼神里,先是惊,而后是酸,接着是漫上来的悔。
“甜的?”
他重复,声音轻轻的,像在确认一个失而复得的旧物。
“嗯。”
晚晴望向大海。
夕阳把海面染成鎏金,浪一浪推过,金光碎成无数小星星。
那风真的甜。
她怎么会忘。
年轻的时候,海风是甜的。
因为他在。
因为她是被他牵着的。
因为一切都还来得及。
“那时候……”守业低声,“你笑一下,我都能记很久。”
“嗯。”
“你说一句‘好’,我能开心一整天。”
“嗯。”
“你靠在我肩上,我连走路都觉得轻。”
“嗯。”
守业的手指,一下一下,轻轻捏着她的掌心。
像在回忆年轻时的节奏。
“那时候你怎么不这么说?”
晚晴转头看他。
眼神平静,却藏着经年的月。
“怎么说?”
“说……”守业喉结滚了滚,“说我也很爱你。”
“说我也很在乎你。”
“说我也会陪你走到底。”
晚晴垂眸。
“说了。”
她轻声。
“那时候说了。”
守业一怔。
“你每次出海前,”她慢慢说,“临走前,都会抱我一下。”
“都会说,晚晴,等我回来。”
守业眼眶微热。
“是啊。”
“那时候都说。”
“那时候,我也信。”
晚晴抬头,目光穿过金色的海浪,望向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时候的海风,真的是甜的。”
“甜到……我以为一辈子都不会变。”
守业沉默。
喉咙像被沙子哽住。
“是我变了。”他低声。
“我变了。”
“我把甜,弄丢了。”
晚晴点头。
“嗯。”
“把家丢了。”
“把你丢了。”
“把日子丢了。”
“把我们之间的那阵风,吹断了。”
守业的手,在掌心微微发颤。
“晚晴。”
他叫她。
声音轻得像风。
“我那时候……不是故意的。”
晚晴看他一眼。
“我知道。”
“你不是故意忽略我。”
“你不是故意不回家。”
“你不是故意让我一个人。”
“你是忙着闯。”
“忙着拼。”
“忙着证明自己。”
“忙着把世界踩在脚下。”
守业苦笑。
“结果踩空了。”
“摔下来,才发现,家没了。”
晚晴轻轻吸了口气。
风从海面吹来,带着咸,带着暖,带着旧时光的香。
“那时候,我也倔。”
她低声说。
“你不回,我不催。”
“你忙,我不闹。”
“你不问,我不说。”
“我以为,你会懂。”
“我以为,你会回来。”
“结果……”
守业接话。
“结果,我没回。”
“结果,你等老了。”
晚晴点头。
“嗯。”
“等成了现在的样子。”
守业的眼眶红了。
“晚晴。”
他握住她的手,更紧些。
“那时候的甜,是真的。”
“对你的好,也是真的。”
“不是装的。”
晚晴看着他。
看着那张布满皱纹的脸。
看着他眼底的愧疚、遗憾、还有一丝未灭的真诚。
她笑了。
笑得很轻。
带着泪。
“我知道。”
“都是真的。”
“甜是真的。”
“爱是真的。”
“你错,也是真的。”
守业点头。
“是。”
“我错。”
“我错在,把真的丢了。”
“把最重要的,放在了最后。”
晚晴靠在轮椅边,轻声说:
“守业,我不怪你了。”
“真的不怪了。”
守业呼吸一滞。
“晚晴……”
“你不知道你这句话,我等了多久。”
晚晴摇头。
“我知道。”
“我也等了很久。”
“等你回来。”
“等你明白。”
“等你把心收回来。”
“现在,你回来了。”
“我也放下了。”
守业看着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谢谢你。”
“晚晴,谢谢你。”
晚晴擦了擦眼角。
“谢什么?”
“我们都老了。”
“都累了。”
“也都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