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业笑了。
那笑容很轻。
像一片夕阳的光。
淡淡的。
却透着一种看透世事的释然。
他的手轻轻握着她的。
温度很淡。
“我知道自己的情况。”
“别骗我了。”
晚晴的哭声,一下卡住。
像被人用力掐住了喉咙。
她别过脸。
肩膀抖得厉害。
眼泪一串串掉。
砸在轮椅的布套上,晕开深色的印子。
“我没骗你。”
声音发哑,断断续续。
“你会好的。”
“真的。”
守业看着她。
眼神很静。
没有慌乱。
没有不甘。
只有一种沉下来的温柔。
“晚晴。”
他轻轻叫她。
“我自己的身体,我懂。”
“这些日子,我睡得少。”
“醒得早。”
“咳嗽的时候,胸口疼得厉害。”
“连呼吸,都费劲。”
他说得很轻。
却像一块块石头,砸进她心里。
砸得她心口,一片生疼。
“你不懂。”
她哽咽,反唇相击。
“你不懂!”
守业笑了一下。
笑意里带着心酸。
“我怎么不懂?”
“我病了这么久。”
“一天比一天弱。”
“连站起来,都难。”
“连走路,都做不到。”
“这不是好转,是回光。”
晚晴猛地摇头。
摇得像要把信念摇碎。
“不是!”
“是好转!”
“是治疗见效了!”
“你会好起来的!”
守业看着她疯狂的样子,眼神软得一塌糊涂。
“傻孩子。”
他轻轻说。
“骗自己,有什么用呢?”
“我都活到这份上了。”
“还能好到哪里去?”
晚晴别过脸,眼泪糊了一脸。
“你能好!”
“你必须好!”
“你还要陪我!”
“还要——”
话没说完,她哭出了声。
守业的手,轻轻抬起。
摸到她的脸。
指腹擦过她的泪。
动作很轻。
像抚摸一生的痛。
“晚晴。”
“我陪不了你了。”
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我用一生,去还当年的错。”
“还到现在,差不多了。”
晚晴浑身一震。
“没还完!”
“你没还完!”
“你还没陪我看够海!”
“还没陪我走过够长的路!”
“还没陪我——”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守业轻轻点头。
“是。”
“我还没陪够。”
“可我撑不住了。”
“晚晴,我真的撑不住了。”
每一句。
都轻。
都扎心。
晚晴趴在轮椅边,肩膀剧烈起伏。
“那你撑一撑。”
“再撑一下。”
“撑到春天。”
“撑到夏天。”
“撑到明年的海,更蓝一点。”
守业笑了。
笑得里里外外,都是遗憾。
“我想撑。”
“我多想撑。”
“可是身体不答应。”
“我也没办法。”
他轻轻叹气。
像海风掠过礁石。
轻得无力。
“晚晴。”
“你看。”
他朝海面抬了抬下巴。
夕阳还在。
金光荡漾。
海浪温柔地拍岸。
“多美的海。”
“年轻的时候,我想闯出去。”
“想出海。”
“想看看更远的地方。”
“想赚更多的钱。”
“想比别人强。”
“结果呢?”
他笑了笑。
“结果我赢了世界,输了你。”
“赢了面子,输了日子。”
“赢了钱,输了陪伴。”
晚晴摇头。
“你没输。”
“你赢了我。”
“你赢了一辈子的相守。”
守业的眼眶一点点红。
“晚晴……”
“我用一辈子,去犯了一个错。”
“又用一辈子,去补。”
“补到最后,只能这样了。”
晚晴抓着他的手。
攥得死死的。
“不让你这样。”
“不让你走。”
守业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像哄。
像安慰。
像最后的叮嘱。
“晚晴。”
“我走了以后。”
“你要好好生活。”
“好好吃饭。”
“好好睡觉。”
“不要总哭。”
“哭多了,伤眼睛。”
晚晴哭得更凶了。
“我不哭。”
“我不哭。”
“你别走。”
“你在,我就不哭。”
守业笑了。
笑意温柔,却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