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后,守业的精神越来越差,时常陷入昏睡。
刚跨进家门那刻,他便撑不住,身子一软,险些栽倒。
晚晴慌忙伸手去扶,掌心触到他的胳膊,瘦得只剩一层薄皮。
“守业,慢点儿,我扶你躺好。”
他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一缕烟,飘在空气里,稍不留意就散了。
躺到床上,他连睁眼的力气都少了大半。
眼皮沉沉地耷拉着,偶尔勉强掀开一条缝,目光也是散的,落不到实处。
“水……”
他喉间滚出两个字,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晚晴立刻起身,倒了温水,又兑了些凉白开,试好温度,才小心翼翼凑到他唇边。
“慢点儿喝,别呛着。”
守业微微仰头,喝了两口,便偏过头,再也不肯张口。
“不喝了?”晚晴轻声问。
他闭着眼,轻轻摇头,气息微弱。
“是不是身上难受?”
晚晴放下水杯,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烫,却凉得让人心慌。
守业缓缓睁眼,眼神浑浊,定定地看着她,看了许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哪儿疼?我给你揉一揉。”
他没说话,只是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晚晴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是胸口闷?还是浑身没力气?”
她俯下身,声音放得更柔,生怕大一点,就惊散了他仅剩的精气神。
守业缓缓点头,又摇了摇头,像是连回答,都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知道,你累了。”晚晴眼眶一热,强忍着泪,“你睡一会儿,我就在这儿陪着你,哪儿也不去。”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不舍,有牵挂,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歉疚。
“晚晴……”
“我在。”
“对不住……”
三个字,说得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口硬生生挤出来的。
晚晴连忙按住他的手,眼泪终于忍不住,砸在他的手背上。
“不许说这话,不许说对不住。”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你陪着我这么多年,吃了那么多苦,我从来没怪过你,半分都没有。”
守业的眼角,也慢慢沁出一滴泪,顺着眼角的皱纹,缓缓滑进鬓角。
“让你……跟着我……受苦了……”
“没有苦,”晚晴拼命摇头,“跟你在一起,都是甜的。龙滩的日子,河边的风,傍晚的炊烟,都是甜的。”
提到龙滩,守业的眼神,似乎亮了一瞬。
“龙滩……水……清……”
他喃喃着,像是又回到了当年,阳光正好,河水清澈,两人并肩站在岸边,笑得毫无心事。
“是,水清,树绿,我们还在那儿拍了照片。”晚晴轻声附和,“照片我收好了,贴身带着,一刻都不会丢。”
守业微微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力气,只化作一丝极淡的弧度,稍纵即逝。
“想……睡一会儿……”
“睡吧,”晚晴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我守着你,等你醒。”
他缓缓闭上眼,呼吸渐渐变得轻浅,绵长,却也带着几分不稳。
时而急促,时而微弱,像是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