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厉。”葡萄牙商人笑了一声,“但也公平。”
话音未落,地面猛地一晃。
瓦片簌簌坠落,远处传来惊叫。雪斋立刻喝道:“按第684章避难令行事!”亲兵早已训练有素,迅速奔向街角八口伪装成货箱的厚木棺材,撬开盖子——内衬棉絮,配有通风孔与小袋饮水,每具可容五人蹲伏。
百姓闻令而动,扶老携幼快速入舱。朝鲜长老被搀进其中一口,葡萄牙商人也被塞了进去,嘴里还嘟囔:“这也能防震?”
震动持续约半盏茶时间,终于停歇。众人陆续撤离至广场空地,雪斋亲自清点人数,确认无伤亡。随即下令开启救济棚,发放干粮与净水。
此时,朝鲜长老在倒塌的市集墙基处扒出一块半埋之物,拂去泥土,露出金光。他捧起一看,背面赫然刻着三叶葵纹——德川家纹。
“这是……”他迟疑地望向雪斋。
雪斋接过金砖,沉甸甸的,纹路清晰。他指尖摩挲边缘,沉默片刻,转身对随行书记员道:“送至锻冶屋,熔铸为二十把曲刃锄头,刻‘永和六年’字样,分发给北野村最贫之家。”
书记员记录完毕,又补一句:“是否上报朝廷备案?”
“不必。”雪斋说,“金砖既出民间废墟,便是无主之物。化为农具,利在百姓,胜过献功邀赏。”
当晚,雪斋回到主政厅。烛火摇曳,他翻开锻冶屋送来的账目簿,逐项核对。翻至末页,见附注一行小字:“金砖成色查验,九成六分。”他提笔,在旁另记一笔:“与医案所载药金纯度相合。”
笔尖微顿,墨迹略重,但他未再添一字,合上账本,吹熄蜡烛。
厅外夜风穿廊,檐下铁马轻响。雪斋立于门侧,目光投向医疗区方向。那里灯火尚明,隐约可见人影走动。
他没有动身过去,也没有回寝房,只是站着,左手轻轻按了按左眉骨。不是疼,只是习惯。
远处钟楼敲了四声,已是亥时。亲兵进来报,说朝鲜长老安置妥当,葡萄牙商人已回商馆,正连夜撰写报告送往平户。
“嗯。”雪斋应了一声,“明日辰时前,我要看到北野村受锄名单。”
亲兵退下。室内只剩他一人,桌上摊开着未合的账本,那句关于纯度的记录裸露在月光下,像一道未闭的伤口。
雪斋转身坐回案前,重新点燃蜡烛。他取出一张空白纸,写下第一行字:“地震后秩序恢复情况:避难舱使用八具,全部完好;伤亡零;救济粮发放三百四十份,库存尚余七成……”
写到这里,他停下笔,抬头望向窗外。医疗区的灯还亮着,他知道,明天一早就要去巡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