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利科走到海图桌前,俯身看着那些标注。
“复仇级。”他轻声,“航速二十一节,装甲比伊丽莎白级厚一点,但主炮还是381毫米。对上俾斯麦级的380毫米炮,谁赢?”
他没有等参谋长回答,自己给出了答案:“谁先命中谁赢。但俾斯麦级有雷达,可以在任何天气下先发现目标。而且它们能跑三十节,可以选择交战距离。复仇级……太慢了。”
参谋长轻声:“将军,也许俾斯麦号已经跑不动了。也许它们带着重伤,只能跑十几节。也许我们的人能追上。”
杰利科看着他,看了很久。
“也许。”他,“但‘也许’这个词,在战争中是最不值钱的。”
他直起身,走回窗前。
窗外,泰晤士河的水面泛着铅灰色的光。几艘拖轮正从河上驶过,拖着长长的黑烟。
迪拜港
晨雾正在散去。
三号码头上,淮河号、珠江号两艘战列舰已经完成出航前最后准备。舰员们列队站在甲板上,军容整肃。炮塔上的炮衣已经揭开,但炮管仍然保持着零度仰角——这是出港的标准姿态。
两艘补给船“洞庭湖号”、“鄱阳湖号”紧随其后,船身比战列舰矮了一大截,但肚子鼓鼓的,装满了重油、淡水、食物和弹药。五艘驱逐舰在两翼展开,像牧羊犬守护着羊群。
张震少将站在淮河号舰桥上,看着码头上的送行人群。
陈峰没有来。这是规矩——大统领不送远征军。但李特来了,站在码头上,和每一个登舰的工程师握手。
工程师们背着工具包,穿着兰芳海军的作训服,排着队走过跳板。李特站在跳板旁边,对每一个人都同一句话:“活着回来。”
工程师们只是点头,然后消失在战舰的舱门里。
最后一个工程师走过跳板时,李特拉住了他。
那是个年轻人,看起来不到三十岁,脸上还带着刚出校门的青涩。
“你叫什么?”李特问。
“报告将军,林远。轮机工程师。”
李特点了点头:“林远,你知道这一趟可能回不来吗?”
林远沉默了一秒,然后:“知道,将军。我签了志愿书。”
“怕吗?”
林远想了想,然后:“怕。但我更怕德国人那两艘舰沉了。”
李特看着他:“为什么?”
林远抬起头:“将军,俾斯麦级是咱们设计的。它们在大西洋上打仗,就像咱们的孩子在外面打架。孩子受伤了,当爹的能不去救吗?”
李特愣住了。
林远敬了一个礼,转身跑上跳板,消失在舱门里。
李特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年轻人的背影,很久没有话。
七时整,信号旗升起。
淮河号拉响汽笛,舰艏缓缓离开码头。珠江号紧随其后。补给船和驱逐舰依次跟进。
码头上,工人们站在坞边,沉默地目送这支舰队消失在晨雾中。
李特站在码头上,一直看着那些舰影越来越淡,最终完全看不见。
他忽然想起陈峰过的一句话:“海军的传统,不是写在书里的,是刻在骨头里的。”
是的。
那些工程师,那些水兵,那些愿意去大西洋送死的年轻人——他们的骨头里,刻着兰芳海军的传统。
张震站在淮河号舰桥上,最后一次回头看了一眼迪拜港的天际线。
三号船坞的龙门吊还立在那里,长门号的舰体被晨雾半遮半掩,像一座沉睡的钢铁神像。
他转过身,面对前方那片无边无际的深蓝。
“全舰队,”他,“航向二八零,航速十五节。目标——红海入口。”
传声筒里传来各舰的回复。
淮河号的舰艏劈开海浪,拖出一道修长的白色尾迹。
身后,迪拜港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终消失在海平面上。
前方,是红海,是苏伊士运河,是地中海,是大西洋。
是未知。
张震的手在栏杆上攥紧,然后松开。
他想起陈峰的话:“别打没了。”
不会打没的,大统领。他想。
我会把那两艘舰带回来。把那些工程师带回来。把兰芳海军的荣誉带回来。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