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呢
他把小伊耿带到草原上,他把柯林顿从坟墓里挖出来,让那个已经死了十年的人重新站在阳光下。
他疯了。
瓦里斯这样想著。
瓦里斯的脑子里全是坏消息,一个叠一个,叠得他头疼。
议事厅的大门打开了。
那声音很轻,门轴是刚上过油的,转起来几乎没有声音,但瓦里斯听见了,他听见门环撞击门框的闷响,听见铁门閂在槽里滑动的摩擦声。
琼恩艾林走了进来。
他走得很慢,一只手撑著门框,另一只手扶著腰。
他的脸色很不好,蜡黄的,眼袋垂下来,他的白髮比上个月又多了,眉毛几乎全白了,只剩下几根灰的,稀稀拉拉地掛在眉骨上。
他走到议事厅中央,看了一眼劳勃国王空空的座位,嘆了一口气。
那口气嘆得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但瓦里斯听见了,听见那口气里所有的东西——失望,无奈,还有那种老年人特有的、对一切都无能为力的疲惫。
老首相只好坐在国王的位置上。
那椅子对他来说太大了,坐垫太软,靠背太直,扶手太远。
他坐在上面,两只手搁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像是一个坐在不属於自己的王座上的摄政王。
他要替国王处理政务,要替国王签那些劳勃连看都不看的文件,要替国王听那些劳勃连听都不想听的匯报。
他是国王之手,握著笔,握著印,握著七大王国的权柄,却握不住一个国王的心。
——对了,还有琼恩艾林。
瓦里斯心想。
计划总是会有变化,但是老首相不是白痴。
他早晚会发现王后的真相的。
那个真相像一条蛇,藏在红堡的地窖里,藏在瑟曦的床上,藏在三个金髮孩子的头上。
琼恩艾林是个聪明人,聪明人迟早会闻到蛇的气味。
老首相看向“八爪蜘蛛”。
瓦里斯立刻露出笑脸。
那张笑脸是他练了二十年的,嘴角上翘的弧度,眼睛眯起来的深度,脸颊上的肉堆叠的方式,都恰到好处。
他看著看向自己的老首相。
“瓦里斯,国王去哪儿了”
老首相没有搭理瓦里斯的笑脸。
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
瓦里斯的笑脸没有变。
他的嘴角还是那个弧度,眼睛还是那个深度,声音甜腻得像是刚从罐子里倒出来的蜂蜜:
“听说,密尔的索罗斯最近沉迷贝里席大人的妓院,我们的国王很喜欢那个红神信徒,不是吗”
他的目光转向財政总管。
培提尔贝里席座在长桌的另一端,手指搁在一叠帐本上,指尖轻轻地敲著羊皮纸的边缘。
他的鬍子修剪得很精致,下巴上那一小撮黑色的毛尖尖的,翘著,像是一把倒掛的匕首。
听到瓦里斯的话,他的手指停住了。
小指头没想到八爪蜘蛛会把矛头指向自己。
他的眉毛微微扬起,眼睛里闪过一丝愕然——那种愕然转瞬即逝,快得像是一条鱼从水面下翻了个身。
“小指头,以后你的妓院禁止国王进入,听明白了吗”
老首相没有打算听小指头的辩解。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他的眼睛是冷的,他看著小指头,看了一瞬,然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桌面上那堆厚厚的文件上。
“现在,开会!”
瓦里斯的笑脸还掛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