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敦礼淡然一笑:“魏王今日在朝堂上侃侃而谈和亲之利,全然不提公主们将受的苦楚。若真让他将来登基,怕是真会把公主们当作交易的筹码,一个连自家妹妹都能舍弃的人,自然也不会将我们这些人放在心上。”
崔敦礼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郑公,说句实在话,和亲的确是最稳妥的办法。嫁一女子,可省十万大军,免去无数钱粮损耗。吐谷浑局势复杂,若真要动兵,胜负难料,劳民伤财啊。”
郑善果淡淡一笑,起身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
夜风携着花香涌入,吹动他花白的须发。
“敦礼啊,你我在朝为官,看问题不能只看表面。”郑善果望着庭院中摇曳的竹影,“太子今日这一闹,和亲之议算是彻底断了。以陛下的性子,既然当着满朝文武说了“大唐永不和亲”这样的话,那就绝无可能再改口。接下来,朝廷迟早要发兵吐谷浑。”
崔敦礼神色一凛:“郑公的意思是……”
“仗,是一定要打了。”郑善果转过身,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这对我们世家来说,是好事,也是坏事。”
郑善果缓步走回座前,重新落座,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先说好事。打仗需要什么?粮草、军械、马匹、被服。这些从哪里来?自然要从民间采购。我们世家在各道、各州都有田庄、作坊、商铺、粮,我们有的是布,铁我们也能炼。”
崔敦礼眼睛一亮:“郑公是说,军需采购……”
“不错,”郑善果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也在户部担任侍郎,且不说兵部等部门中,那些负责采买的主事、郎中,有多少是我们的人?即便不是我们五姓七望的子弟,也多与我们有姻亲、故旧之情。届时价格上浮两成、三成,只要做得隐蔽,谁能察觉?这一仗打下来,各家少说能进账数十万贯。”
郑善果端起茶盏,却不喝,只是看着盏中沉浮的茶叶:“再说军功。我们世家子弟在军中任职的不少,但多是文职、闲职,真正领兵打仗、立下战功的却不多。为何?因为没有战事,哪来的军功?若是与吐谷浑开战,这一仗,正是他们的机会。”
崔敦礼兴奋地搓了搓手:“陇右道行军总管的人选尚未定下,若是能让我们的人……”
“这个难,”郑善果摇头,“领兵大将,陛下必定慎之又慎。侯君集、李道宗、薛万彻、牛进达、张亮、李勣,这些人才是陛下信得过的人。但我们的人可以当副将、参军、司马,只要随军出征,打赢了,总能分润些功劳。到时候加官进爵,名正言顺。”
郑善果话锋一转,神色凝重起来:“但坏处也不少。第一,打仗要死人。我们世家子弟上了战场,刀箭无眼,说不得就有哪个才俊牺牲。你也知道,培养一个出色的子弟要耗费多少心血?折损一个,都是家族的损失。”
崔敦礼笑容收敛,沉重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