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烛光下投出巨大的阴影,笼罩着下方跪着的黑衣人。
“误入?”李世民的声音冷得像腊月寒冰,“两刻钟?仅仅是误入?”
黑影将头垂得更低:“房内详情……属下未敢贴近窥探。但太子出房时,衣袍稍有不整,神色……略显匆忙。还有......那胡姬娜尔罕,似乎知晓了太子身份。”
“砰”的一声轻响,是笔被重重按在御案上。
李世民胸口起伏,眼中翻涌着震惊、愤怒,以及一丝深沉的失望。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了帝王的冷酷与决断。
“此事,有多少人知晓?”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目前确知太子身份者,应仅有胡姬娜尔罕一人。吴王李恪略有疑心,但醉酒未深究。酒肆其余人等,包括老板、伙计,只当是寻常富家公子。太子离店时,已近子时,街上人迹稀少。”
“那胡姬,必须消失。”李世民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斩钉截铁,“知道该怎么做吧?要干净,要利落,不能留下任何话柄,更不能牵连到太子,一丝一毫都不能。”
黑影毫无迟疑,重重顿首:“属下明白,绝不留痕。”
李世民踱了两步,又道:“事后若有人问起,包括太子若派人去寻……”他顿了顿,补充道,“便说,被家乡来的亲人接走了,连夜离开长安,不知所踪。所有知情者,该封口的封口。醉仙楼老板那里,打点好。”
“属下遵命!”
“去吧。”李世民大手一挥,背过身去,不再看那黑影。
黑影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殿内重新只剩下李世民一人,以及那跳跃不定的烛火。
他站在原地良久,方才的震怒渐渐化为一种复杂的疲惫。
他走到窗前,推开半扇,春夜的凉风涌入,带着御花园里若有似无的花香。
“承乾啊承乾……”李世民低声自语,带着恨铁不成钢的痛心,“你让朕说你什么好?储君之位,如履薄冰,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你?这等风流韵事,若传扬出去,你的德行,你的威望,将置于何地?那些世家、还有朝中对你严苛的大臣,会如何借题发挥?”
想起李承乾这些年来的努力,处理政务的日渐老练,在朝堂上维护妹妹的担当,与宗室缓和关系的智慧……
这个长子,并非庸碌之辈,甚至颇有可造之材。
但恰恰如此,才更不能有丝毫行差踏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