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脊椎一路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想起娜尔罕那晚的表现。
起初是惊讶,随即是羞涩,再然后,是热情如火的回应。
她迎合着他的每一个动作,仿佛久旱逢甘霖的土地。
事后,她依偎在他怀中,诉说自己的身世—被商人带至长安,无亲无故,漂泊无依。
那双碧绿的眼眸盈满泪水,楚楚可怜,让他心头大恸。
那是真实的脆弱,还是精心设计的表演?
她口中的“无亲无故”,是真的孤苦无依,还是早已被郑氏豢养多年,只待这一刻被推上前台?
他想起自己送娜儿罕玉佩时她的反应。
她推辞着,说什么太过贵重。
他执意要给,她便收了,眼中满是感激与……一种更深的光芒。
那时他只当那是被珍视的喜悦,此刻回想,那光芒里,有没有一丝“任务完成”的如释重负?
还有后来,父皇震怒。
此刻李承乾才明白,父皇为何如此震怒,因为醉仙楼背后是荥阳郑氏。
郑善果。
那个在所有人面前总是恭敬有加的老狐狸。
所有这一切,从李恪提议去醉仙楼,到他鬼使神差地“走错”房间,到他与娜尔罕的欢情,到他试图安顿娜儿罕却被父皇训斥,再到今晚他按捺不住再次前去……
每一步,都像是在一张早已织好的巨网中挣扎。
而织网的人,似乎就是郑善果了。
李承乾的脊背已被冷汗湿透。
他紧紧攥着那页素笺,指节泛白,纸张边缘被揉皱,几乎要被他撕裂。
胸口仿佛压着一块千钧巨石,每一次呼吸都沉重艰难。
娜尔罕……
那个让他魂牵梦萦、那双碧绿眼眸中满是对他依恋的异域女子,从头到尾,都只是郑氏的一颗棋子?
他不愿相信。
他不能相信。
可苏锦儿不会骗他。
她费尽心思查到的消息,绝不会是空穴来风。
她今夜坐在明德殿中,等到深夜,就是为了用这种方式告诉他。
殿下,您以为的温柔乡,其实是别人为您设下的捕兽夹。
李承乾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从惊惧与混乱中抽离。
他不能慌,不能乱。
他是太子,是储君,是未来要执掌这万里江山的人。
如果连这样的事都无法面对,他还谈什么君临天下?
李承乾缓缓将那页素笺展平,压在镇纸下,动作很慢,像在压制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
事情已经发生了。
无论娜尔罕是真心还是虚情假意,无论那一夜是偶然还是阴谋,都已成定局。
自己注定无法回到过去阻止自己推开那扇门,也无法让那些欢愉的时刻从记忆中抹去。
现在要做的,不是沉溺于悔恨与猜疑,而是面对现实,思考对策。
李承乾的目光重新落在那七个字上。
“醉仙楼,荥阳郑氏。”
荥阳郑氏想要什么?
或者说他们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