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万家灯火次第熄灭,如同无数寻常人家的梦。
两仪殿内,李世民踌躇不已。
望着案上那堆书册和图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有骄傲—这是他儿子,是大唐太子。
有欣慰—江山后继有人,他不必担心。
但也有不安—很深很深的不安。
这种不安,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李世民心底最深处。
平时不觉得,一碰到,就隐隐作痛。
因为他是皇帝。
皇帝这个位置,坐久了,就会明白一个道理。
任何人都可以太优秀,唯独太子不行。
太子太优秀,朝臣会归心,武将会拥戴,天下人会期盼他早日登基。
到那时,坐在龙椅上的这个“自己”,就成了挡在太子前面的绊脚石。
历史上这样的例子还少吗?
汉武帝与戾太子刘据,隋文帝与太子杨勇,甚至他自己。
玄武门之变前,他何尝不是那个人人眼中“太优秀”的秦王?
李世民的手微微攥紧。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么想。
承乾是他和长孙皇后的嫡长子,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是朝野公认的储君。
他没有理由怀疑他。
可是……
可是太子变得太快了。
快到让他这个做父亲的,都有些认不出来了。
那个幼时背《千字文》磕磕绊绊的孩子,如今能当朝讲述建桥之术。
那个斗鸡走狗的少年,如今能统兵五万大败吐蕃。
那个连《论语》都答不出深意的储君,如今能写出《梁祝》这样感人的故事。
能造出御膳房都不会做的糕点,能想出制盐的法子,能掌握印刷的技艺。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世民站起身,走到窗前。
夜风涌入,带着御花园里草木的清香。
他望着窗外深邃的夜色,心中翻涌着无数个疑问。
承乾从哪里学来这些?
莫非这些年他一直在藏拙吗?
如果他在藏拙,那他藏的是什么心思?
一个能藏拙这么多年的人,他的心机有多深?
这样的心机,配上他的才能,配上他太子之位。
如果有一天,他等不及了呢?
李世民闭上眼,脑海中忽然想起当初在两仪殿与太子争吵的一幕。
“您能不能睁开眼睛看看,这天下需要的是什么?难道只是一个只会玩弄权术、平衡势力的皇帝吗?是一个为了坐稳皇位,连自己儿子都不敢信任、连江山弊病都不敢正视的君王吗?”
“您打压我,扶持青雀,分化朝臣,平衡势力......您以为这样就能坐稳皇位吗?”
“您怕儿臣太能干!怕儿臣功劳太大!怕儿臣声望太高!您怕满朝文武都说“太子贤明”,怕天下百姓都说“储君仁德”,父皇,您是不是已经忘了,当年祖父、伯父、三叔他们是如何忌惮您的?”
“父皇!您扪心自问!您一步步打压儿臣,削儿臣的权,分儿臣的功,扶青雀上位,真的是因为儿臣做得不好吗?还是因为......”
“您是否还记得,武德九年六月初四,玄武门下发生了什么?您是不是怕儿臣也学您,来一场“玄武门之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