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君集将捷报读完,殿中响起一片低低的欢呼声。
李世民脸上浮起笑意,那笑意是真切的,是由衷的。
他看向侯君集:“吴王做得不错。收复城池,已是大功。能审时度势,不贪功冒进,愿意与僚人议和,更是难得。”
李世民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传朕旨意:吴王李恪,忠勇可嘉,临机决断,深合朕意。着其全权处置黔中善后事宜,有功将士,从优叙功。另,遣使赍赏赐,慰劳三军。”
“臣遵旨!”侯君集高声应道。
殿中响起一片赞贺之声。
有人夸吴王用兵如神,有人赞陛下知人善任,有人已经开始议论僚人归顺后西南边境的安定。
李承乾静静站在御阶之侧,听着这些赞誉,唇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三弟果然没让他失望。
那日举荐李恪,不只是为了打压李泰的气焰,更是因为他真心相信—李恪有这个能力。
毕竟父皇曾经当着群臣的面说过:“吴王英果类似于于朕”,这样的话。
李承乾看向站在皇子班列中的李泰。
李泰面色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得体的笑意,仿佛也为三弟的胜利感到由衷高兴。
但李承乾太了解这个弟弟了—那笑意,丝毫未达眼底,心里肯定是及其的不满。
他垂下眼帘,不再去看。
散朝的钟声回荡在宫城上空。
百官鱼贯而出,三五成群地议论着西南捷报。
有人笑着说要去吴王府道贺,有人已经在盘算自家子弟在军中的升迁。
李泰随着人群走出太极殿,步履从容,面色如常。
他与几位相熟的朝臣寒暄了几句,便上了王府的马车,驶向崇仁坊。
马车辚辚,穿过长安城的街巷。
李泰靠在车壁上,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难以言喻的复杂。
三哥立了功。
三哥得了赞誉。
那个身负前朝血脉、身份敏感的三哥。
而他李泰呢?
依旧在文学馆里与文人清谈,依旧在两仪殿里给父皇请安,依旧是那个“才子亲王”,却从未真正染指过军功、政绩。
想起那日朝堂上,太子举荐李恪时那从容不迫的神情,想起褚遂良那句“魏王殿下不懂兵事”的委婉否决,想起父皇最后那一声“吴王李恪,确是不错的人选”。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不急。
李泰不断地在心里对自己说。
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