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魏王府门前停下。
李泰下车，步入府中，穿过重重庭院，来到自己那间幽深静谧的书房。
书房里，案上正放着一本书。
淡粉色的封面，描金的花笺，封面一角绘着一对栩栩如生的蝴蝶。
《梁祝传奇》。
李泰在书案后落座，目光落在那本《梁祝》上。
他伸手拿起，轻轻翻开封页。
字迹清晰工整，排列疏密有致，每一页都是如此，分毫不差。
他又翻了几页，看到那些单线白描的插图—草桥结拜、十八相送、楼台会、化蝶—每一幅都简约传神，与文字相得益彰。
他合上书，沉吟片刻，对门外道：“请杜卿、韦卿签来。”
不多时，杜楚客与韦挺联袂而至。
两人虽说在朝中担任着官职，但在魏王府亦有官职，且两人都是李泰的心腹谋士，这些年为李泰出谋划策，联络各方，是魏王府的智囊核心。
“殿下召臣等何事？”杜楚客躬身问道。
李泰指了指案上的书：“杜卿、韦卿，且看看这个。”
两人走近，各取一册，细细翻阅。
片刻后，杜楚客抬起头，脸上已满是震惊之色。
“殿下，这……这是从何处得来的？”杜楚客的声音微微发颤，“这书，印得如此精美，字迹如此清晰工整，且每一册一模一样……这绝非寻常手抄所能办到！”
韦挺也合上书，目光凝重：“臣在朝中多年，见过的书不计其数。手抄本，再精湛的抄手，也不可能抄出两本一模一样的书。莫非这书……这书是印出来的？”
李泰缓缓点头，唇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里有得意，也有深意：“韦卿好眼力。这书，正是印出来的。”
李泰从案上拿起另一本，翻开封页，指着那些字迹：“这，叫做“印刷”。据说是在木板上刻好字，然后刷墨，覆纸，压印。一块版，可以印出成百上千册一模一样的书。”
杜楚客和韦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震惊。
杜楚客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殿下，若是如此……那其他经史子集，是不是也可以这样印出来？”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却字字千钧：“经、史、子、集，儒家经典，历代正史，诸子百家……是不是都可以……印刷？”
李泰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盛开的石榴花，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杜卿所言，正是孤心中所想。”
李泰转过身，看向两人：“这书，是从宫里得来的。据孤所知，是清河、临川她们从东宫带出来的。而东宫—是太子在印这些书。”
“太子？”韦挺眉头紧锁，“殿下，太子为何要研究这些话本？堂堂储君，不去研读经史，不去处理政务，反而印这些……这些才子佳人的故事，是何用意？”
杜楚客却缓缓摇头：“韦兄呐，太子恐怕不止是印刷这些话本。”
杜楚客走到案前，再次拿起那本《梁祝》，仔细端详着那些整齐划一的字迹，声音凝重：“殿下，臣斗胆说一句—太子印这些话本，恐怕只是个开始。”
“开始？”李泰看着他。
“是。太子心思深沉，做事向来有章法。制盐之法，惠及万民。建桥之术，泽被后世。如今这印刷之术……”杜楚客顿了顿，“若只是为了印几本话本给公主们解闷，何必如此大费周章？臣以为，太子真正的用意，恐怕不在这《梁祝》上。”
韦挺眼中精光一闪：“杜兄是说，太子是想……印经史子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