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戴陵一家三口的身影消失之后,中军大帐内那股温情脉脉的气氛,又肃杀了起来。
烛火摇曳。
将影幢幢。
这一刻,刘禅不再是刚才那个和颜悦色、安抚降将的仁厚长者,而是一位刚刚在尸山血海中铸就了无上威严的铁血帝王。
他的目光如炬,缓缓扫过帐下。
左侧,是羽扇纶巾的丞相诸葛亮,以及霍弋、郤正等文臣。
右侧,是魏延、赵云、王平、马岱等一众浴血归来的悍将。
每一个被他目光扫过的人,都不自觉地挺起了胸膛,屏住了呼吸。
“诸位。”
“此战,结束了。”
“半月之前,朕出成都,满朝文武皆以为朕是疯了。世人皆以为,我大汉北伐,必败无疑。”
“但这半个月来,我们做了什么?”
“金蝉脱壳,戏耍邓贤。”
“奇袭南安,釜底抽薪。”
“凤鸣涉险,死地求生。”
“直至今日,汉谷设伏,关门打狗!”
刘禅声音骤然拔高,如龙吟虎啸:
“我们以少胜多!全歼曹洪逆贼主力三万!俘虏近万!缴获战马、军械、粮草无数!”
“更是斩下了曹魏骠骑将军、曹氏宗亲曹洪的头颅!”
“此战,堪称我大汉立国以来,未有之空前大捷!”
“轰——!”
虽然帐内众人早已知晓战果,但当这番话从天子口中亲自说出时,那种激荡人心的力量,依然让所有热血沸腾。
“大捷既成,自当论功行赏。”
刘禅大袖一挥,目光变得锐利,“有功必赏,有过必罚,此乃治军之本。今日,朕便要在这中军大帐,为诸位功臣,正名!封赏!”
全场肃静。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那激动人心的一刻。
刘禅的目光,第一个落在了左首第一位的那个人身上。
诸葛亮。
这位为了大汉鞠躬尽瘁、两鬓斑白的老人。
刘禅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到诸葛亮面前。
在众目睽睽之下,这位大汉天子,对着诸葛亮,深深一揖,行了一个标准的弟子礼。
“陛下!此举万万不可!”
诸葛亮大惊失色,手中的羽扇差点落地,慌忙侧身避让,就要跪下还礼。
“相父受得!”
刘禅一把托住了诸葛亮的手臂,语气诚挚,眼神中满是敬重。
“此战,朕虽在阵前,但若无相父在后方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朕即便有三头六臂,也难逃曹洪之手。”
“是相父配合朕演了这出空城计,是相父布下了这汉谷的天罗地网,更是相父,替朕稳住了这十万大军的军心!”
刘禅环视四周,朗声道:
“巧设连环,算无遗策!实乃此战首功!”
“朕在此,代大汉万民,谢过相父!”
说罢,他再次用力一握诸葛亮的手。
这一握,握住的不仅仅是君臣之义,更是两代人共同复兴汉室的承诺。
诸葛亮眼眶微红。
曾几何时,他还需要手把手教导这个孩子如何批阅奏章。
而如今,这个孩子已经能独当一面,甚至在谋略与手段上,让他这个“卧龙”都感到惊艳。
“陛下……”
诸葛亮轻摇羽扇,掩去眼角的湿润,躬身回礼,语气谦卑而坚定:
“老臣不过是顺势而为,查漏补缺。此战之胜,皆赖陛下天威浩荡,将士用命死战。”
“老臣,不敢居功。”
君臣二人,一让一谦。
帐内诸将看着这一幕,无不心悦诚服。
君明臣贤,将帅和睦。
这,才是大兴之兆啊!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