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韩德看着这恐怖的一幕,手中的长剑都在微微颤抖。
他引以为傲的西凉铁骑,在这支步兵方阵面前,竟然脆弱得像个笑话。
他看到一名西凉猛将,挥舞着重达五十斤的狼牙棒,狠狠砸在一角汉军方阵上。
确实,一名汉军士兵被砸得踉跄后退,头盔都凹陷了一块。
但下一刻,那名士兵竟然晃了晃脑袋,在战友的搀扶下重新站稳,然后和其他三名战友一起,四根长矛同时刺出。
“噗噗噗噗!”
那名西凉猛将瞬间被捅成了筛子。
“怎么会这样……怎么可能……”
韩德喃喃自语,心中的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他终于明白,刘禅为什么敢带着三万步兵出城野战。
这是工业文明对农牧文明赤裸裸的碾压。
彻里吉看着自己的族人像杂草一样被收割,看着那道黑色的死线距离自己越来越近,他眼中的贪婪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恐惧。
“跑……快跑……”
彻里吉调转马头,声音颤抖得变了调,“回凉州……这辈子再也不来汉中了……再也不来了!”
……
三万名身披黑色板甲的铁鹰锐士,硬生生地插进了羌胡联军的结合部。
左边,是羌王彻里吉带领的各个部落残军。
右边,是韩德统帅的西凉死士。
两者之间的联系被彻底切断。
“大王……打不赢的……根本打不赢的……”
身旁一名小部落的头领,声音带着哭腔。
他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族人,像割麦子一样倒在那道黑色的铁墙面前。
那铁墙还在推进。
那名小部落头领崩溃了。
他再也承受不住这种单方面被屠杀的压力。
他扔掉了手中的弯刀。
他翻身下马。
他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满是血泥的草地上。
“降了!我们降了!”
他高举双手,涕泗横流,对着那面逼近的黑色盾墙嘶吼,“别杀了!求求你们别杀了!我投降!”
这一声嘶吼,像是推倒了第一块骨牌。
恐惧是会传染的。
尤其是在绝望的死地。
越来越多的羌人战士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们看着手中卷刃的弯刀,看着断裂的长矛,再看看对面那些毫发无伤、宛如杀神的铁鹰锐士。
眼中的凶狠消退了。
取而代之的,是迷茫,是惊恐,是求生的本能。
“当啷!”
“当啷!”
兵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连成一片。
大片大片的羌人翻身下马。
他们跪伏在地,额头贴着冰冷的泥土,身体瑟瑟发抖。
他们宁愿成为奴隶,宁愿去挖矿,也不愿再面对这群刀枪不入的怪物。
彻里吉看着跪倒一片的族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一声叹息,苍凉而悲怆。
大势已去。
他缓缓摘下头顶那顶象征着西羌王权的鹰羽金冠。
金冠很沉。
但在这一刻,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是西北的方向。
那是凉州的大草原,是他的家乡,是牛羊成群的地方。
这一眼,充满了眷恋,也充满了诀别。
他知道,从今往后,世上再无西羌王。
只有大汉的顺民。
或者是,大汉的囚徒。
“罢了。”
彻里吉解下腰间的佩刀,双手捧过头顶。
他翻身下马,推开想要阻拦的亲卫,一步步走向那面黑色的盾墙。
“西羌彻里吉,愿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