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难绞尽脑汁,又补了自已的说法:佛陀!众生的身体,脏腑在内,窍穴在外。心在身体深处”
“闭起眼睛,看见的黑暗,就是看见身体里面;睁开眼睛,看见光明,就是看见外面。这就对了!”
“佛陀顺着他的话追问:你闭眼看黑暗的时候,这黑暗的境界,是和你的眼睛面对面,还是在眼睛里面?”
“如果黑暗在你对面,怎么能叫‘见内’?”
“如果闭眼看黑暗就是看身体里,那你在无光的黑屋子里,看见的全是黑暗,难道这满屋子的黑暗,都是你的五脏六腑?”
“阿难终于换了个思路,说:佛陀!我明白了,心不在内、不在外、不在中间,它是随所合处而生!”
“我眼睛看见花,心就在花上;耳朵听见声音,心就在声音上。六根和外界的尘境碰到一起,心就生在相合的地方,这就是心的所在!”
“佛陀先问他:你说心随相合而生,那这个心,它自已有没有本体?”
“不等阿难回答,佛陀直接答道:如果心没有本体,那它根本就不存在,怎么能和外物相合?”
“如果心有本体,那你用手摸一下自已的胳膊,这个能觉知疼的心,是从身体里出来的,还是从外面进去的?”
“如果从里面出来,还是应该先看见脏腑;如果从外面进去,还是应该先看见自已的脸,这和你最开始的错误,一模一样。”
玄奘顿了顿。“第五个答案,依旧是错的。”
台下众人都听入了神,只有那人看着玄奘,神色自若。
“阿难觉得自已终于摸到了门道,连忙说:佛陀!心不在内,不在外,就在内外的中间!不落在两边,就在根尘相对的中间地带!”
“佛陀只问了他一句话:你说的‘中间’,到底在哪?”
“如果中间在你身体上,那在皮肤里,就叫内;在皮肤表面,就叫外,根本不是中间。”
“如果中间在身外的某个地方,那这个地方有固定的方位吗?”
“你在这里说这是东,西边的人就说这是西,根本没有绝对的‘中’,连位置都定不下来,这个‘中间’不过是个空名。”
“再说,你说心在根和尘的中间,那它是兼具根和尘的属性,还是不兼具?”
“根是可以感知的能力,尘是被感知的事物,两个完全对立的东西,哪来的中间?如果不兼具,那它既不是根也不是尘,连自体都没有,谈什么中间?”
“阿难把自已能想到的所有地方都说遍了,红着眼眶跪在佛前:佛陀!我明白了!这个心,不在内、不在外、不在中间,任何地方都不在。”
“凡是能想到的境界,我一概不着,一切无着,这就是我的心!”
玄奘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佛陀却没有留情,严厉地对他说:你说‘一切无着’,那这个‘能无着的东西’,到底存在不存在?”
“如果它根本不存在,就像龟毛兔角,谈什么无着?”
“如果它存在,那它就有个能觉知的本体,有个所在,怎么能叫‘一切无着’?你嘴上说着无着,心里却死死执着有一个‘能无着的心’,这还是虚妄的分别心,根本不是真心。”
玄奘看着台下众人道:“众生之所以从无始以来,生死相续,轮转不已。皆由于不能了知常住真心,而错用诸妄想的缘故。”
“佛有八万四千法门。为何?”
“只因世间一切烦恼,皆是病,法门则是药方。”
“病因不同,药方不同。”
“为烦恼缠缚者,即是处于病苦之中。此病根从何而起?皆从无明覆蔽,不见本具常住真心而起。”
“一切众生,为虚妄幻相所迷,为颠倒妄想所诳,于中起贪嗔痴三毒,造种种业,便招感生死苦海之中无尽的忧悲苦楚。”
“有视觉障碍的看不见路,是视觉的病人;有听觉障碍的听不见声音,是听觉的病人;但大多则是心觉障碍的人,看不见自已的本心,是心觉的病人。”
“波涛是水,静水也是水,但实非一物,波涛停下即为静水,静水荡起却变波涛。”
“烦恼菩提同以真如为体,迷时真如随染缘成烦恼,悟时真如随净缘成菩提。必须转迷成悟、转染成净,才能显发本具的菩提。”
玄奘伸出一只手:“烦恼菩提,一体两面,恰如吾手,不可无背,不可无内。”
“故而贫僧认为:转烦恼才是菩提。”
“不知菩萨,以为然否?”
广场众人大惊,
那人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