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伯那一声带着颤音的熟悉质问,在江流胸中激起层层涟漪。
“王伯……”江流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沙哑。
他上前一步,在王伯躺椅旁蹲下,握住了老人那微微颤抖的手,“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臭小子!一走这么久!音信全无!你知道……”王伯骂了两句,终究是没再骂下去,只是上下下仔细打量着江流,“瘦了,也结实了……眼神不一样了……吃了不少苦吧?”
“还好,都过去了。”江流笑了笑,没提那些险死还生的经历。
他扶着王伯重新在躺椅上坐好,自已则拉过旁边一个小马扎坐下。
葡萄架下,昏黄的光晕中,一老一少低声交谈起来。
江流隐去一些辛秘,简单说了说塔外的生活,含糊提了些机遇和实力提升。
王伯则说着第九层这几年的变化,余楠成为圣女后家里的境遇,以及他自已守着这老宅的平静日子。
聊着聊着,江流想起一事,状似不经意地问道:“王伯,我记得您以前提过,年轻时在高塔军外勤部,遇到过一片很邪门的鬼村,您差点就折在里面了?”
王伯正拿着蒲扇的手顿了一下,脸上轻松的神色渐渐敛去,眼中掠过一丝深沉,仿佛又被拉回了那个噩梦般的场景。
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点头,声音低沉了许多:“是啊……那片鬼地方……邪性得很。进去的人,身体会慢慢僵住,动不了,然后……意识就模糊了,好像能看到最想见的人,或者最怕的事……再后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那棵槐树,还有那个村子,我前阵子恰好路过。”江流平静地说道。
“什么?!”王伯猛地转头,瞪大眼睛看着江流,“你……你进去了?你没事吧?!”
他紧张地抓住江流的胳膊,力道极大。
“我没事,王伯。”江流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那棵鬼槐,已经被我……和我的同伴,联手除掉了。困在槐树里的那些残魂,能超度的,也都送他们往生去了。那片地方,以后不会再害人了。”
“除……除掉了?”王伯呆住了,抓着江流胳膊的手不自觉地松开,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当年亲身经历过那地方的恐怖,知道那鬼槐的诡异和强大,他们一支装备精良、经验丰富的高塔军外勤小队全军覆没,江流……他说他除掉了?
随即,一股更加汹涌的欣慰、激动、如释重负的复杂情绪涌上王伯心头。
他看着眼前这个目光沉静、气息渊深的年轻人,忽然意识到,江流口中的“机遇”和“实力提升”,恐怕远比他轻描淡写的描述要惊人和艰辛得多。
能除掉那棵鬼槐,江流如今的实力,恐怕已经到了一个他难以想象的高度。
“好……好!除掉就好!除掉就好啊!”王伯重重地拍了一下躺椅扶手,连说了几个“好”字,声音有些哽咽,眼中似有泪光闪动,却又被他强行憋了回去。
那鬼村,那槐树,是他心底多年的一个结,一个阴影。
如今得知祸害已除,那些枉死的同袍和不知名的受害者或许得以安息,他心头一块巨石仿佛也落了地。
他看着江流,眼神里有骄傲,有后怕,更有一种“吾家有子初长成”的复杂感慨。
激动过后,王伯慢慢平静下来,但看着江流的眼神却更加深沉。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历经起伏,看事情比常人更透。
江流突然回来,还提起鬼村的事,恐怕不只是为了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果然,江流沉默了一下,看着王伯的眼睛,语气变得郑重:“王伯,高塔……不会一直像看起来这么安稳。底下暗流汹涌,有些东西,比那鬼槐更危险,也更难以察觉。风暴可能要来了。”
王伯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他没有问是什么风暴,只是缓缓点了点头:“我老了,但眼睛还没瞎。小楠突然成了圣女,教会内部最近气氛不对,高塔上层的一些动向……我都看在眼里。”
江流从行囊里,再次取出一份太平原的地脉图副本,递到王伯手中,低声道:“王伯,如果……如果情况不对,高塔待不下去了,找机会,带着余叔,还有您信任的人,离开这里。按照这地图的标记,去这个地方。那里……相对安全一些,也有我们的人接应。”
王伯接过那卷略显粗糙的兽皮地图。
他没有立刻打开看,只是用手指摩挲着地图边缘,眼神复杂地看着江流:“你这次回来……就是为了这个?”
“不止。”江流没有隐瞒,“还有些事,我不能跟您说。”
王伯深深看了江流一眼,最终,将地图仔细地贴身收好:“地图,我收下了。我这条老命,还有你余叔,你放心,我会看顾好。”
江流点头。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家常,大多是王伯在问,江流挑能说的回答。
直到余平波亲自来到后花园门口,招呼他们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