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说的有理有据。
又不失感情。
这句话撕开了苏河口中“一家人”那层温情脉脉的面纱,把最赤裸的利益冲突与情感抉择,明晃晃摊在了所有人面前。
王梅听得目瞪口呆,心里却暗叫了一声“好!”
这小姑子平时闷不吭声,关键时刻这几句,简直说到她心坎里去了!
邓桂香看着女儿质问的样子,心如刀绞,那点因为儿子婚事而产生的犹豫彻底被碾碎。
苏民猛地抬起头,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爸,妈,要我说,妈这份工,论政策,论理,都该是蓝蓝的。”
他顿了顿,感受到苏河锐利如刀的目光刺过来,却浑不在意,甚至咧了咧嘴:
“是,我也在家闲着,按说也能争。可我是个男人,身强力壮,去哪儿不能刨口食吃?”
“大不了,卷铺盖下乡!”
“广阔天地,我还就不信混不出个人样!”
他下巴微扬:
“可小妹不行。她打小身子骨就比我们弱,又是姑娘家。二姐在西北啥样,咱心里都有数。那地方,不是她该去的。”
他忽然转向苏河,眼神锐利起来:
“二哥,你想要嫂子进门,想让人家高看一眼,那是你的事,是男人的事。”
“是男人,就得自已想法子挣脸面,撑门户!”
“拿自已妹子的前程和身子骨去换,算哪门子本事。”
“这工作,必须留给小妹。”
“我苏民,不争!”
同样是儿子,一个为了婚事算计妹妹的工作,口口声声“一家人帮衬”;
另一个却拍着胸脯表示自已可以下乡。
把机会明确留给妹妹,直言“是男人就得自已挣”。
强烈的反差,让苏河那套冠冕堂皇的说辞,瞬间显得苍白甚至卑劣。
苏河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知道他无法反驳。
因为事实就是他想要这份工作。
在父母骤然变得更加难看的脸色前,那些话忽然变得苍白无力。
他很聪明地没有再说话。
所有的压力,瞬间转移到了苏锋身上。
他依然是饭桌上最沉静的那个。
烟灰又一次无声掉落。
他慢慢将剩下的烟蒂按灭在搪瓷缸子边缘,发出轻微的“滋”声。
然后,
他抬起眼,目光缓缓扫过神色各异的家人。
最后定格在泪流满面却倔强地看着他的小女儿脸上。
他没有立刻回答苏蓝那连珠炮似的质问,也没有斥责她顶撞。
他只是沉默地看着她,那目光极其复杂。
却瞬间被他自已下一个动作化解。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伸出筷子,精准地从那条鱼最肥厚的腹部。
手腕沉稳地一转,越过半个桌子,稳稳放进了苏蓝的碗里。
鱼肉落在粗瓷碗底,发出轻微的一声“嗒”,酱色的汤汁微微溅开。
然后,他放下筷子,不再说话,只是拿起旁边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
目光沉静地重新投向桌上那盘已经有些狼藉的鱼。
饭桌上陷入一种比争吵时更令人窒息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