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看着那块肉,又看看苏蓝,再偷偷觑着苏锋的脸色。
苏蓝的心,在这一刻却沉了下去。
在此刻,最好的肉夹给谁,可有说法了?
或许有对她处境的一丝体恤。可这一次,在母亲筷子掉落、大嫂激烈反对、二哥图穷匕见、三哥自动放弃、她自已的质问之后,这块肉,味道变了。
苏蓝瞬间明白了自已的处境。
她今晚的爆发,成功地将矛盾尖锐化,逼得父亲不得不正视她的“道理”。
但这可能只是将一场“悄无声息的牺牲”,变成了摆在明面上、需要父亲更加慎重权衡的难题。
这块鱼腹肉,鲜美,却也可能是裹着蜜糖的试探。
苏蓝低下头,拿起筷子,没有立刻去吃那块肉。
她用筷子尖轻轻拨弄了一下,酱色的汤汁渗进
然后,她夹起旁边一点凉透的白菜,送进嘴里,慢慢地嚼着。
她知道,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
吃,或许会被认为是接受安抚。
不吃,则是更明显的对抗。
她需要给出一个姿态。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苏蓝再次夹起了那块鱼腹肉。
但她没有自已吃,而是小心地剔掉一两根几乎看不见的细软刺,然后,轻轻喂到了怀里妞妞的嘴边。
妞妞正懵懂地看着大人们,闻到香味,下意识地张开小嘴,含住了鱼肉,小腮帮子鼓动着,吃得很香。
苏蓝这个动作做得很自然,带着一种对稚子的呵护。
苏锋看着她的动作,眼神深邃,看不出情绪,只是夹着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苏河的脸色则更加晦暗不明,盯着苏蓝和妞妞,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邓桂香看着小女儿喂侄女吃肉的样子,心放了下来。
王梅则撇了撇嘴,心里嘀咕:倒是会做人情!
苏锋沉了沉,说:
“明天再说。”
王梅嘟嘟囊囊地说道:“明天再说,就明天再说,说破了天也不行。”
苏山连忙在饭桌
晚饭就在这种诡异而压抑的气氛中草草结束。
谁也没心情再多说一个字。
苏锋第一个起身,没看任何人,径直回了自已房间。
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邓桂香默默收拾着残局,动作比平时迟缓了许多。
苏蓝帮忙把妞妞交给王梅,低声道了句“大嫂,我先回屋了”。
便也转身离开。
她经过苏河身边时,能感觉到对方投来的、冰冷而复杂的目光,但她目不斜视。
苏河在原地站了片刻,脸色阴沉,最终也一言不发地回了自已屋,“咔哒”一声落了门闩。
王梅抱着妞妞,扯着还在舔碗底的石头,一边往自已屋里走,一边忍不住低声嘟囔:
“……这叫什么事儿!好好一顿鱼吃的……啧!”
苏山跟在她身后,耷拉着脑袋。
苏民最后一个离席,他吹了声不成调的口哨,晃晃悠悠地往自已那间小储藏室走。
经过苏蓝房门时,脚步顿了顿,抬手轻轻在门板上弹了一下,声音不大,但足够里面的人听见,带着点懒洋洋的腔调:
“放心,没事儿。”
说完,也不等回应,便趿拉着鞋子走开了。
小小的筒子楼隔音很差,各怀心思的一家人回到各自的方寸之地。
虽然都压低了声音,但某些激烈的情绪和盘算,还是顺着门缝、透过薄薄的木板墙,隐隐约约地流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