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蓝蓝,姐得给你提个醒,你这风头出大了,眼红的人指定更多。何家母女啥德行你今天也瞧见了,往后一个锅里搅马勺,自已多留个心眼。还有……”
她声音压得更低:
“妈疼你,但你二哥今天那脸你也看见了,他心里能没疙瘩?往后说话办事,该硬的时候硬,该软和的时候也得软和点,别叫人抓了话把儿。”
这番话,实实在在,有姐妹情分,有过来人的精明和无奈,也藏着她自已处境里的体会。
苏蓝能咂摸出苏红那份复杂的心意——她是眼热,甚至有点妒,可这心思澄明,反而对妹妹眼下处境的操心提醒。
这份心思,苏蓝完全能理解。人之常情罢了。正是这份坦荡,让苏蓝心里那份感叹更深了些。
“姐,我懂。”
苏蓝点点头,不过这次叫声显得更亲认真些。
对工作那份看重又多了几分,也更警惕了。
“你在那边……要是有啥难处,记得跟家里言语。”
“我能有啥难处?”
苏红又变回那副不在乎的样儿,手下飞快地冲干净最后一个碗,
“赶紧洗吧,弄完早点儿家走,累散架了。”
姐妹俩没再多说,可有些东西,在这哗啦啦的水声里,好像更明白了。
食堂总算拾掇利索了,天也黑透了。苏家人拖着快散架的身子,三三两两地往回挪。
看着大姐一家子身影没进夜色里,星星稀拉拉地亮着,晚上风一吹,还带着白天的燥热气。
婚宴的热闹劲儿散得干干净净,留下的是更清楚明白的家里那本经,沉甸甸的人情冷暖。
路还长着呢,可经过这一天,她好像又明白了不少。
刚愣神没一会儿,后颈就被人轻轻弹了一下。
“哟,我们厂的大笔杆子,搁这儿演林黛玉呢?”
三哥苏民晃着膀子凑过来,手里还拎着半瓶凉白开,他瞅了瞅苏蓝耷拉的脸,故意挤眉弄眼。
苏蓝被逗得郁气散了大半,抬脚就往苏民小腿上踢:“苏民,你讨嫌!”
苏民早有防备,嬉皮笑脸跳开半步:“踢不着,踢不着!”
苏蓝追两步没追上,扭头冲邓桂香喊:“妈!三哥欺负我!”
邓桂香立刻瞪苏民:“臭小子!多大了还逗妹妹!”
她把苏蓝拉到身边,替她理理刘海,又剜苏民一眼,
“你是哥,让着妹妹天经地义!”
苏民缩脖子喊冤:“妈你偏心!”
苏蓝躲在妈身后做鬼脸,心里那点沉郁彻底烟消云散。
夜风卷着纺织厂车间里飘来的棉纱味,拂过她的脸颊。
苏蓝抬头望了望天,星星比刚才更亮了些。
她不知道,明天一早,办公室的消息,会像一阵风似的,吹遍整个车间,把她从轰隆作响的织布机旁,吹向一个全新的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