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翠娥的,温吞水,解渴没味。
林晓燕的,漂亮汽水,看着热闹,喝下去是空的。
苏蓝的……像一盅小火慢炖了多年的老汤,滋味醇厚扎实。
这稿子,比他预想的,好太多。好到让他有点措手不及。
用,还是不用?
用苏蓝的,晚会绝对能出彩。可林晓燕那边……林副厂长那边……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这事儿,他一个人有点扛不住。
他抓起三份稿子,起身往外走。走廊里,林晓燕正坐立不安,看见陈正脸色凝重地直奔楼梯方向(那是去工会的路),心里猛地一“咯噔”。她“腾”地站起来,手里一份文件“啪”地掉在地上。
砸在脚面上也浑然不觉,慌张的收起了文件。脚尖一转,就朝着厂领导办公室那边快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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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会办公室里,田主席刚听陈正说完。
“……情况大致就是这样,田主席。”陈正把三份稿子推过去,语气斟酌,“三位同志都很认真,稿子各有特点。就是这风格差别比较大,定哪篇……我有点拿不准。尤其是,”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眼神往门口瞟了一下,才接着说,“林晓燕同志,领导对她很关心,之前也提过,希望年轻同志能在重要任务里得到锻炼。”
话点到为止,没明说,但该懂的都懂了。
田主席看了陈正一眼,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个老陈,油滑得很,自已不想得罪林副厂长,就把难题推到她这儿来。她没戳破,只是点点头,拿起稿子。
先看李翠娥的,放下:“翠娥的,老样子,稳当。”
再看林晓燕的,看了几页,点点头:“写得还行,符合要求,像个样子。”
最后看苏蓝的。看得很慢。看完,她摘下老花镜,沉默了好一会儿。
田主席再次拿起苏蓝的稿子,一时没有言语。她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口气,心里翻涌着惊讶。
之前苏蓝那份女工托儿所的报告虽生嫩,却带着车间里热烘烘的实感,让她觉得是个可造的苗子。可今天这篇庆七一的宣传稿,却让她彻底意外。
这类政治性极强的稿子,老笔杆子都易写得空泛,苏蓝却用最朴实的白描,把宏大主题揉进老师傅冻裂的手、多带的饺子这些鲜活细节里,让主题自然生长,有温度也有力量。这份敏锐和笔力,连厂里资深干事都未必能及,这已不只是灵气,更是超越年龄的天赋。
田主席望着稿子,心里那个念头,正悄然生根发芽。
“这个苏蓝……”她抬头,眼里有光,“是个会写东西的。她写的不是事迹,是人,是心。”
陈正连忙点头:“是,我也觉得这篇特别……实在,有劲儿。就是……”
“就是‘锻炼年轻同志’和‘把工作做到最好’,有时候不太容易兼顾,对吧?”田主席接口道,语气平淡。
陈正苦笑,算是默认。
田主席手指点着苏蓝的稿子,心里已经有了决断。这稿子,必须用。庆七一是工人的节日,不是给谁铺路的台阶。她正准备开口说出自已的决定——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田主席扬声道。
门开,林副厂长笑呵呵地走了进来:“老田,忙着呢?哟,老陈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