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师傅这句话就行!”苏蓝从兜里掏出个煮鸡蛋,塞到孙玉芳手里,“师傅,您还没吃早饭吧?垫垫肚子。”
孙玉芳愣了下。
鸡蛋还温乎着。
她看着苏蓝那双手,细长,干净。这姑娘……挺会来事。
“你这孩子……”孙玉芳叹了口气,把鸡蛋揣进工作服兜里,“行,我记着了。你今儿去工会办手续?”
“嗯,一会儿就去。”
“那你这岗位……”
“我下午回来就跟主任说清楚。”苏蓝说,“小娟顶岗的事,越快越好,免得夜长梦多。”
孙玉芳点点头:“我心里有数。”
正说着,车间那头传来喊声:“孙师傅!机器卡线了!”
“来了!”孙玉芳应了一声,转头看苏蓝,“你先去办你的事。运输班那边,我晚上回家说。”
“谢谢师傅。”
苏蓝转身要走,孙玉芳又叫住她。
“苏蓝。”
“嗯?”
孙玉芳看着这姑娘清亮的眼睛,忽然说了句:“工会那地方……水不浅。你一个人,多留个心眼。”
苏蓝怔了怔,随即笑了:“我知道,谢谢师傅。”
她走出棉纱堆,热浪又扑上来。
车间里机器全开了,“轰隆隆”的声音震得人耳膜发颤。女工们在纱锭间穿梭,手快得像织布的梭子。
苏蓝穿过车间,推开铁门。
外头的阳光刺眼。
她眯了眯眼睛,朝工会那栋二层小楼走去。
工会办公室在二楼最里头。
门开着,里头传出说话声。
苏蓝在门口停了两秒,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苏蓝推开门。
办公室挺简单,深色办公桌,几个文件柜,墙上贴着“工人当家作主”的标语。
桌后的胡委员一抬头,乐了:“哟,小苏!进来进来!”
“胡委员,没打扰您吧?”苏蓝笑着在对面坐下,“我来办手续,田主席说跟您打过招呼了。”
“就等你了!”胡委员从抽屉里抽出表格,往前一推,“主席和书记可没少夸,晚会这次工会可出了大风头啊。”
“小苏…你居功至伟呀”
“是组织给机会。”苏蓝把材料递过去。
胡委员接过来,哗哗翻了两页:“嗯,齐活。办事就是利索。”他麻利地签了个字,“成了,搁我这儿归档。以后就是自已人了啊。”
他把材料放一边,往后一靠,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茶:“工会这地方,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不过嘛,跟车间肯定两码事。”
“我新人,全靠您带。”苏蓝说着,手往布包里一掏,摸出个鸡蛋,自然地往他文件边上一放,“您又没吃早饭吧?还温着。”
胡委员低头一看,笑了:“可以啊丫头,够机灵。”
他拿起来在桌角“咔”一磕,边剥边点头,“还真饿了。以后跟着你混,是不是饿不着了?”
“看您说的,互相照应呗。”苏蓝也笑。
俩人又扯了会儿厂里的事。胡委员点了两句工会的门道,苏蓝听得仔细。
墙上的钟走到八点四十。
胡委员把最后一口鸡蛋咽了,拍拍手起身:“走,劳资科这会儿人齐了,我陪你溜达过去,把章盖了,你这事儿就算落听了。”
“那可太好了,麻烦您了。”
“客气啥,走。”
胡委员拿上材料,端着茶杯在前头走,苏蓝落后半步跟着。
走廊刚拖过,还有点潮气。阳光从尽头的窗户斜打进来,能看见灰在光柱里慢悠悠地飘。
“劳资科老赵,人还行,就是认死理。”胡委员侧了侧头,声音不高,“待会你少说话,我来。盖完章,就妥了。”
“明白。”苏蓝点头。
拐过弯就是劳资科,门开着。
苏蓝推门进劳资科的瞬间,一道身影紧随其后,脚步轻悄无声,默默跟着贴了上去,借着门框阴影死死盯着里头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