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何被她弄得一头雾水:
“啥好事儿能让你跑这儿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赵秀英左右瞅瞅,压低声音,话跟倒豆子似的:
“我跟你说,苏蓝那丫头——调工会了!正式干事!手续都办完了!”
老何皱了皱眉:“就这?她调工会关咱啥事?”
“你傻啊!”
赵秀英急得拍他胳膊,“她调走了,她原来那纺织工的岗位不就空出来了吗?!”
老何手里啃了一半的窝头顿住了。
他慢慢抬起头,看着赵秀英那张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眼睛一点点亮起来:“你是说……”
“纺织工!铁饭碗!”赵秀英一口气说完,
“刚我在劳资科亲耳听见的!那丫头还假惺惺问老赵这坑咋安排呢,呸,装模作样!我看她早就找好萝卜了!”
老何把窝头往缸子盖上一搁,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也压低了:“那你的意思是……咱们家小刚……”
“对!咱儿子!”赵秀英眼睛发光,“天天在街道打零工,三毛五毛的,够干啥?马上街道就要动员下乡了,再没工作,真给弄到北大荒去,咱哭都来不及!”
老何呼吸急促起来,但到底是个男人,想得更多些:
“可……可那是纺织工啊。纺织车间清一色女工,咱小刚一个大老爷们儿,进去摇纺车?这……这不合适吧?”
“管他合适不合适!”赵秀英一挥手,“先拿到手再说!有了正式工编制,那就是铁饭碗!大不了再想法子调岗、换岗!总比现在没着落强!”
她见老何还在犹豫,又加了一把火:“再说了,那岗位本来就是咱们家的!”
老何愣了:“啥意思?”
“你忘了?”赵秀英冷笑,
“当初苏河娶咱巧巧,可是答应了的,给把工作给巧巧,他那承诺可还没兑现呢!”
“他苏家不能说话当放屁!现在正好,苏蓝空出来这个岗位,就该给咱家!这就叫一报还一报!”
老何沉默了。他蹲下身,捡起地上半截粉笔头,在水泥地上划拉着,脑子里飞快地转。
“可是……”老何还有顾虑,“苏蓝那边……她能甘心把岗位让出来?”
“她有想法顶个屁用!”赵秀英啐了一口,“岗位是厂里的,又不是她苏蓝家的!”
她眼珠子一转,凑得更近。
“现在巧巧嫁过去了,先让巧巧把位置占住,咱先稳一手,后续再琢磨别的门道,总比两手空空强。”
赵秀英拽起他,“走!现在就去找巧巧,再叫上苏河,回家商量!趁消息还没传开,咱家先下手为强!”
老何被拽得一个趔趄,心里那点犹豫被婆娘这顿连珠炮轰散了。他一咬牙:“行!听你的!不过……你先去,我请个假换身衣裳。你这副火急火燎的样子,别把事儿弄砸了。”
“知道知道!”赵秀英整了整头发。
两口子分头行动。
等她到家时,老何正蹲在院里水龙头下哗哗洗脸。见她回来,抬起头:“找着了?”
“找着了,一会儿就回来。”赵秀英擦了把汗。
老何擦着脸进屋,压低声音:“你打算咋说?硬着来不行吧…”
“还能咋说?”赵秀英把搪瓷缸摆好,“这事儿得让他们两口子出力,你看我的眼色,你跟着敲边鼓。”
正说着,院门响了。
何巧巧先进来,脸上还带着汗:“爸,妈,到底啥事啊?我们组长脸拉得老长。”
“坐,先坐。”赵秀英拉她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