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您看看,这偏着偏着,就偏成了理所当然!偏得有些人忘了自已姓啥,觉得全家都欠他的,都该给他让路!”
“今天他敢瞒着全家去撬自已亲弟弟的饭碗,明天他就敢干出更没边儿的事!”
苏民这会儿脑子转过弯了,他“腾”地往前一站,脸上伤疤都气得发红:
“爸!妈!小妹说得太他妈对了!有些事,不能总糊弄过去!二哥今天这事办得就是缺德!”
“他要真成了,我的运输班名额飞了不说,还得把李科长得罪死!”
“到时候我继续在街上当盲流,哪天被人打死或者逮进去,你们就舒坦了?!”
“老三你胡说八道什么!”
苏河指着他鼻子。
“我胡说什么了?!”苏民梗着脖子,唾沫星子都快喷到苏河脸上,
“我就问一句,二哥,要是今天是小妹瞒着大家,把我的工作机会撬了给她对象,你也能轻飘飘说句算了?”
“你怕是第一个跳起来要说法吧!”
苏河被噎得一口气上不来,脸由红转青。
一直闷着的苏山,这时候抬起了头。
他黑脸上没啥表情,就那么沉沉地看了自已二弟一眼,然后转向苏锋,声音闷得像从地底下钻出来:
“爸。家里事,是该有个公道。不能总让老实人吃亏,寒了心。”
这话平平淡淡,可从他这个十几年没抱怨过一句的老大嘴里说出来,分量重得吓人。
王梅立刻接上火力,话像连珠炮:
“爸!我早就想说了。可山子拉着我不让我说。我进门彩礼和老二家差这么多。我是农村的。看在山子和孩子面上。我认了”
“可我们月月按时交一半工资,从来没晚过一天、少过一分!可眼看着老二家啥好事都占全了,彩礼顶格,交钱最少,现在连亲兄弟的饭碗都要端走,心里能没疙瘩吗?”
“是,老二有出息,坐办公室,风不吹雨不淋。可再有出息,也不能把兄弟姊妹当傻子糊弄,把爹娘的偏心当梯子往上爬吧?!”
一屋子人,目光全聚在苏锋脸上。
苏锋坐在那儿,旱烟忘了抽,就那么捏着。
脸上那些被机油和岁月刻出来的皱纹,这会儿深得像沟壑。
大儿子那句“寒了心”,和三闺女那些撕开面皮的对比,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发疼。
一桩桩,一件件,原来都记着账呢。只不过记账的人不是他,是日子,是儿女们沉默的眼睛。
苏锋忽然觉得嘴里发苦。自已这么多年,总觉得老二在办公室,代表的是老苏家的脸面。
他手头宽松点,穿得体面点,说出去自已脸上也有光。总觉得这点“偏看”是应该的,不是啥大错。
这点“偏看”,就像往一锅热油里滴水,看着不起眼。
日子久了,能把锅底都炸穿。它把老二的心养大了,养独了,觉得全家都该围着他转。
更把其他孩子的心,一点一点,给凉透了。
“爸,”苏蓝看他脸色变了几变,语气缓了缓,但话更重了,
“老话讲,不患寡而患不均。咱家是不宽裕,可一家人心齐,穷日子也能过得有滋味。怕就怕有人觉得不公平,心凉了,散了,那这家才真叫完了。”
苏锋喉咙里“嗬”地响了一声,一股沉重的疲惫把他淹了。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气里混着油烟和几丝不明。
“老二。”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苏河心猛地一沉:“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