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他娘的——”
李栋脱口而出半句,又立马收住,瞥了眼田主席,脸上闪过一丝不耐。
却还维持着镇定,只含糊嘟囔,“这不是欺负人嘛!”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笃定补了句:“防暑降温的茶叶白糖,年初定的标准总不能变吧?我上周才跟后勤对接完清单。”
“你那块暂时还没动。”
田主席揉着太阳穴,
“但也别高兴太早。财务科王科长偷偷跟我递了话,下个月各车间的劳保用品发放,标准可能要微调,让咱们心里有个数。”
“微调?”
这话一出,李栋脸上的从容瞬间崩了,声音陡然拔高,身子都往前探了半步,方才那股云淡风轻荡然无存,
“啥叫微调?不就是变相削减吗!”
他抓着文件夹的手骤然收紧,指节都泛了白,脸上涨得通红,语气里满是急躁和恼火。
他管福利劳保,手里的权限全靠这些物资撑着。把这摊子管得死死的,车间主任们平日里都得给他几分面子。
可要是劳保标准降了,他不仅没法跟各车间交代,手里的权力更是要大打折扣。
往后,谁还拿他当回事?
“这怎么能行!工人们能答应?”他声音发急,彻底没了之前的淡定。
“到时候各车间主任不得堵着我办公室闹?我这活儿还怎么干!”
连带着梳得倍儿整齐的头发,都显得有些凌乱。
“所以啊!”
田主席看向屋里每一个人,
“把大家叫来,就是通个气,也一起想想,接下来咱们工会这摊子活儿。”
“怎么干!”
“钱少了,”
“事不能少,”
“工人同志们的期待和需求更不会少!怎么应对?”
一阵沉默。
胡委员重新戴上眼镜,慢悠悠开口:
“厂委有厂委的考虑,他们压着生产任务,指标重,压力大。”
“咱们工会有工会的立场,必须替工人说话。矛盾一直有,这回是更尖锐了。”
他看向田主席,
“会上的意见,就你一个人反对?”
“动力车间的老李附议了我两句,说工人情绪也要安抚。其他几个,要么不吭声,要么就和稀泥。”田主席叹气,
“最终举手表决,八比二。通过了。”
张秀梅愁眉苦脸:
“这可难办了。女工澡堂那喷头,我都答应车间几个姐妹了,这周内准修好。现在咋跟人说?”
“还有,下个月幼儿园说孩子们搞活动,想借点彩纸糊灯笼,这……以前可都是咱们工会支持的。”
李栋烦躁地抓了抓梳得整齐的头发:
“文体经费砍这么多,苏干事刚来,这活儿还怎么开展?”
“秋季运动会还办不办了?往年这时候都开始筹备了。”
突然被点名,一直静静听着、努力消化信息、观察众人反应的苏蓝,感觉到几道目光“唰”地落在了自已身上。
田主席也看了过来,眼神复杂,有无奈,也有期待:
“小苏,你新来,可能还没摸清情况。咱们工会就这样,常年在‘要钱’和‘干活’之间拉扯。你有什么想法,也说说。”
面对众人齐刷刷的打量,苏蓝反倒稳下来了,心里骂归骂,面上半点不显。
毕竟活还得干,牛马还得当,总不能刚上任就撂挑子,那可真成笑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