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河被她几句贴心话说得心头热烘烘的,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何巧巧顺势靠了靠,声音压得更低,软乎乎又带着几分真心:“你别管旁人说什么,我心里明镜似的。
“这次事情,要不是你在厂里搭着桥、跑前跑后,就算小蓝再有本事,也没这么顺当。”
这话不挑明,却句句戳在苏河心坎上,憋屈一晚上的气,一下就顺了。
“还是你懂我。”他轻声道。
何巧巧见他神色松快,眼底微微一弯,却没急着接话。她低下头,手指摩挲着竹针,欲言又止。
苏河察觉了:“怎么了?”
“没、没什么。”她抬眼笑笑,笑得有点勉强。
苏河捏了捏她的手:“跟我还藏着掖着?”
何巧巧抿了抿唇,像是鼓足勇气才开口:“是我爹娘那事……他们这两天愁得睡不着觉。”
“你弟弟?”
“嗯。”她点点头,声音轻下来,带着几分愁,“下乡的政策马上下来了,我弟还在家里待业。老两口天天抹眼泪,我这当闺女的,听着心里跟针扎似的。”
苏河眉头皱了皱:“这事儿……”
“我知道,我知道你现在正是关键时候,厂里刚重用你,不能出岔子。”
何巧巧连忙按住他的手,语气又急又软,“我跟爹娘说了,阿河能有啥办法?他就是个写稿子的,又不是厂长。”
苏河眉头微蹙,他心里精明,惯会盘算,可架不住被人这般捧着顺着。
何巧巧早把他摸得通透,也知道他这些年悄悄存了些钱,嘴上却半点不逼,只把话说得周全妥帖。
“我也知道,咱们被家里逼的交一半家用,你现在手头本就紧巴。”
她声音放得极轻,满眼懂事,“我跟爹娘都说了,不能给你添负担。”
她垂着眼,语气带着难掩的酸涩:“你不用为难。我爹娘托人打听了,七百块买个顶替名额就能留城,家里凑了五百五,还差一百五。”
“我……我就是先跟你借,等以后我攒了私房钱,慢慢还你。”
她生怕给他压力,连忙补充:“我真的就是走投无路了,才跟你开口,绝不是要乱花你的钱。”
苏河看着她这般小心翼翼、又处处维护他体面的模样,白天所有的憋屈都被熨得服服帖帖。
被人这么懂、这么敬、这么捧着,他心里那股受用劲儿早就盖过了精打细算的念头。
不就是一百五十块,还是借的,既卖了好,又不伤根基。
他沉默片刻,握着她的手微微用力,语气笃定又舒坦:“我知道了,钱我借给你。”
何巧巧愣住,眼泪啪嗒掉下来一颗,砸在织了一半的毛衣上。
“哭啥?”苏河伸手给她擦了擦,“你心疼我,我还能不心疼你?”
何巧巧扑哧一声笑了,带着泪花,软软靠进他怀里:“阿河,你真好……我爹娘要是知道了,指定念你的好一辈子。”
苏河搂着她,闻着头发丝上的皂角味儿,心里那点憋屈早就散得干干净净。
灯下,两人影子终于挨到了一处。
何巧巧在他怀里,嘴角轻轻弯了弯——那弧度,温柔得像三月的风。